怀念老井
中国的迅速工业化,带来一个不为人注意的隐忧,那就是水资源的枯竭。不要以为水是用之不竭的。就算水资源最丰富的江南,大地也在沉陷。地下水位的降低,总有一天就是两千米你也见不到水。作者轻言慢语的说井,为我们揭示出明天将要发生的故事……想想黄沙中的古楼兰。
童年的记忆中,村子里有两眼老井。它们的井壁都是由青砖砌成的,井口的直径约有一米五左右,有一眼水井上面,还坐落着一架铁制的辘轳。每天清晨,人们总是起得很早,纷纷到井边担水,来来回回,一片繁忙景象:打水声、铁桶与井壁的碰撞声以及人们相互问候的话语,总是传得很远,伴着炊烟久久地袅袅在村子的上空。
每天,我都会被父亲往水缸里倒水的“哗哗”声唤醒,当我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从老井到各家各户的路上都是湿漉漉的,像洒水车洒过水一样,灰黄色的土路变成了深褐色,淡淡地透出潮湿而甘甜的味道。乡村的每一个清晨,都是这样以繁忙开始。
那架有铁辘轳的水井四周,有三棵巨大的泡桐树,我们好几个孩子手拉手才能够抱住它,树的浓荫在冬天以外的季节,总是将水井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夏日的傍晚时分,往来担水的人们总爱在水井的浓荫下歇息攀谈,甚至忘记了打水的任务。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孩子们纷乱地呼唤着“爸爸,吃饭了”,他们才匆匆地担上两桶水赶回家里。
对于这两眼老井,人们总是爱护有加。记得我们这些淘气的孩子,也很喜欢那架铁辘轳,时不时你争我抢地爬上去,欢呼雀跃;夏天的时候,看到井底的青蛙,我们还会往老井里面扔砖头等杂物。大人们看到后,总是大声责骂着将我们驱赶到很远的地方。后来,一位老人告诉我们,水井是全村人的生活之本,我们弄脏了水井,全村人就不能吃到干净的水了,这叫做“造罪”。他还给我们讲了一句当时想来很高深的话:“宁修千条路,不毁一眼井”。从这以后,我们就很少到井边玩耍了。
后来,人们开始使用一种叫做“压井”的水井。这种水井家家户户都有,很简单,也很实用,只要抬手压动手柄,清澈的水就会汩汩地流淌出来。我们这些孩子们很喜欢这种水井,特别是夏天,我们总是喜欢喝刚刚压出来的水:凉凉的,甜甜的,比现在超市里出售的冰镇矿泉水好喝得多。我们还会找来自行车的“气门芯”,将水灌进去充当自动水枪,一场场水仗的喧闹在不知不觉间消除掉了我们夏日的酷热。那两眼老井,也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到了一九九零年代中后期,这种“压井”再也压不出水来了。也许是人们用水太多,地下水位迅速下降,“压井”们纷纷罢工了。于是,人们便开始打更深一些的小机井,或是一户一眼,或是几户一眼,并装上了自动压力罐,设计成了像城市里一样的自来水。只是从这以后,我们再也喝不到新鲜的井水了。那两眼老井,也彻底干涸废弃了。
近两年来,随着“安全饮水工程”的推广,深水井逐步在农村推广。这种水井很深,大约有一千多米,都说这种深层水含氟等有害成分少,没有受到污染,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们吃上了“深井水”。那些各家各户的小机井水,一般只是用来洗衣服、浇菜,实际作用也正在一步步减小。
对于水井的变迁,我仍然很怀念那两眼老井。因为,自从各家各户有了自己的水井或者用上自来水以后,人们再也不会因为水而聚在一起了,那种种热闹景象,永远也不会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