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雪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6-29 09:20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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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时光能冲淡离别酒,却冲不淡母子情。问好作者,愿母亲健康长寿,福如东海。

从小到大,我穿过无数双鞋子,有皮鞋、布鞋,有凉鞋、拖鞋,有高跟儿的、平底儿的,还有带珠花的、绣花的……但在我心底,最难忘的还是我小时候娘给做的那双蓝布鞋。

大概是我六七岁的时候吧,家里很穷,根本买不起新衣服,更买不起鞋子。过年了,娘总要想方设法给我们姐弟三个添置点衣服。娘的手特别巧,她自己纺线织布,再把织成的棉布染上各种颜色。红色的给我做棉袄,蓝色的则给弟弟们做棉裤。到年三十晚上,等我们三个都睡下了,母亲才把做的新棉衣拿出来,一一缝上纽扣,再给我们盖在身上……那时候,我们都特别盼望过年,因为可以穿上新衣服,还有好东西吃。

大年初一早晨,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身上的新棉袄,更让我惊喜的是娘还给做了一双新鞋子,就放在我的枕头边儿上!千层百衲的鞋底,湛蓝色的斜纹布,亮晶晶的鞋扣眼儿上用桃红色的绒线打着两个蝴蝶结,真漂亮啊!我迫不及待地把鞋穿上,软软的、暖暖的,舒服极了!娘说她是跟裁缝讨来的一小块鞋布,熬了整整两个晚上赶做出来的,就为了让我高兴……我穿着娘做的新布鞋,跟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整个上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新鞋子弄脏了。

娘做过很多鞋,那细细密密的针脚,浆得挺括的鞋帮,软软和和的鞋底,在我看来,简直就像一件工艺品。每到农闲的时候,娘就要纺线、织布、做鞋,整天忙个不停。做的鞋子一时穿不完,娘就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挂在绳子上,还要用塑料布仔细地盖好。邻居大娘、婶子们也经常来家讨鞋样子,娘总会仔仔细细的帮她们挑选,还会根据她们孩子脚的大小和胖瘦进行修改,有时甚至会帮着把鞋做好。邻居们都夸娘的手艺好,做的布鞋又结识又好看。

有一年秋天,村里流行伤寒病,娘也病得很厉害。弟弟的鞋子穿烂了,娘硬撑着给他做了一双新鞋。谁知弟弟穿着出去不一会儿就踩在了牛粪上,娘气地给了弟弟一巴掌!娘拖着带病的身体一下一下地刷着那双新鞋,分明看见娘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等我慢慢长大了,上了中学甚至上了大学的时候,还经常穿娘做的布鞋。同学们有的笑话我不修边幅,她们哪里知道穿着娘做的布鞋走路是多么舒服啊?那时我特别喜欢三毛,记得她有篇文章叫做《赤足天使——永远的夏娃》,就是讲述了有关鞋子的故事。她说:……童年的生活,所记得的不外是玩耍的事情,玩耍又好似与奔跑总脱不开关系,虽然不过是三四岁吧,可是当年如何跨了大竹杆围着梧桐树骑竹马,如何在雪地里逃不及吃了堂哥一颗大雪弹,如何上家中假山采桑叶,又如何在后院被鹅追赶,这种种愉快的往事,全得感谢我脚下那双舒服的纯中国鞋子。那时候我们家的孩子们,夏天穿的是碎布衬底,缝上鞋面,加上一条布绊扣横在脚面上,如同蚕豆瓣似的舒服布鞋。冬天的棉鞋便没有横绊扣,它们的形状是胖胖的如同元宝似的一种好玩的东西,穿着它好似踏进温暖的厚棉被似的,跑起路来却不觉得有什么重量……哈哈,正是迷恋着三毛,连同自己脚上的布鞋竟也爱得有些偏执了!

我结婚的时候,娘给做了棉袄棉裤,还做了几双布鞋当嫁妆,更可笑的是她老人家竟然也给我老公做了两双鞋。老公天生一双平板大脚,穿上娘做的新鞋乐得合不拢嘴,直喊“舒服”。

儿子出生后,脚上穿的依然是娘做的鞋子,花样也翻新了——虎头鞋、鸽子样的,单的、棉的,软帮儿的、硬底儿的,系鞋带儿的、“一脚登”的,很多都是我小时候从没见过的。有不少鞋儿子只穿过一两次,娘就把它们仔细地洗干净,当“宝贝”似的收起来。我当时不解娘的举动,现在,我弟弟的两个孩子出生了,娘又把它们拿了出来——原来娘是预备着给孙子们穿呢,娘老了,眼花了,做不动了……

周末回家的时候,娘收拾箱子,我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双黑布鞋,这都是她前几年做下的,预备着爹娘以后再穿,她说还是自己做的鞋子穿着舒坦。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已经陌生了我的布鞋生活?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已经和我的脚一样,陌生了那种自然和舒泰的感觉了?

下班以后,跟朋友一起逛街,赫然看见鞋店里竟然在有手工布鞋出售了,那千层百衲的鞋底,还有那黑灯芯绒的鞋面,简直跟娘年轻时候做的一模一样。我惊喜地看见一双女式布鞋,紫色缎面的鞋帮上,绣着一枝水仙,水灵灵的像要临风摇曳起来。买一双给娘吧,过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