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拾遗
回忆往事,普通生活的感受,却让我们看作者对童年的深切的眷恋以及感恩。童年,我们每个人都有拥有的一段人生经历,然,人与人,环境与环境的不同。造就了童年中不一样的景。不管如何,都是我们亲历的事物。感恩与珍惜便是人生最幸福的快乐。
儿时的清明节是我们孩子们的节日。
我们盼望着清明节的到来,大概有两个原因。皖北老家有句俗话:“过了清明寒十天。”一般说来,过了清明节我们就可以甩掉捂了一冬的笨重的棉衣,舒展着筋骨玩开了。小草返青了、树叶发芽了,风儿向母亲的手抚摸着你,我们又可以上山了、下地了,真正的去亲近大自然了。
再就是可以吃上煮鸡蛋了。清明节的早晨,每个孩子手里都会攥着一两个煮鸡蛋,小脸蛋洋溢着幸福的笑。
我儿时农村的七十年代,是物资匮乏的贫困年代。对农家来说,鸡屁眼是银行,家里养的鸡下的蛋是用来换油、换盐、换针、换线、换火柴。一切好像都是鸡屁眼的功劳呢! 反正鸡蛋是很少用来吃的,也有例外,印象中就是家中来了尊贵客人,炒盘鸡蛋就是最好的招待;还有就是大人或孩子病了,胃口差,才舍得打一两个荷包鸡蛋。记得那年我被调皮的狗蛋撂石子打破了头,晚上狗蛋娘用破瓢端了五个鸡蛋来赔不是,我娘愣是没要。但娘还是用自家的鸡蛋打了两个荷包蛋给我吃,算是补身子,竞还拌了红糖呢。粗略算来,除了每年清明节、端午节(我们家乡有端午节吃煮鸡蛋的习俗),其他时间是没有吃鸡蛋的机会的。这些说给现在的小孩子听准没一个相信的,他们会说,谁稀罕煮鸡蛋,死难吃呢!
那时清明节的早晨,我家小孩每人只发两个煮鸡蛋,早饭时舍不得吃呢,总是用手攥着,像手里攥着个宝贝,上学路上见到小朋友就拿出来谝;“你几个?” “俺一个” “俺两个呢”“俺也两个,吃一个了”“来,看谁的鸡蛋大?”“来斗一下?”“俺还不想吃,不想斗”你一言,我一语,“斗鸡蛋”的游戏开始了。
斗鸡蛋,这就是儿时清明节早晨我们不可或缺的游戏,就像正月十五打花灯、过年放炮一样让人高兴。大家各自拿着煮鸡蛋相互碰,但游戏开始前要先邀约,人家愿意才行,还有舍不得碰的,人家还想多攥在手里玩一会儿,如果找到对手,好!要先赌咒(也就是起誓),不许孬(就是不许耍赖),谁要孬,反正都是“骂娘”的话,那态度是认真的,那架势也是不含糊的,双方都屏住气,在瞅准时机,用准劲,几个人围观起哄,有人喊号“一、二、三”,“嘭”的一声,胜败见了分晓。谁的鸡蛋壳烂了,谁就败了;谁的依然如故,谁就胜了。胜者欢呼雀跃,幸灾乐祸;败者垂头丧气,哑口无言。也有特殊情况,双方都破了,哈哈一笑。有的尽管事先赌了咒,斗的时候还有耍赖的,居然用手指关节把人家鸡蛋碰坏,那都是大孩作弄小孩的把戏,结果不是惹哭了小孩,就是招惹一番责骂,反正大家都很认真对待“斗鸡蛋”这游戏的。
我们就是这样,一年年盼望着清明节的到来,在清明节的早晨玩着“斗鸡蛋”游戏,后来我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不玩这种游戏的,只是印象中吃过鸡蛋,清明节也就算过去了。
写到这里,我问我十三岁的女儿,有没有玩过这种“斗鸡蛋”的游戏,她居然很表示惊讶,她说她以及她的同学已经几乎没谁喜欢吃煮鸡蛋,更别说去拿着碰着玩。一句话说得我恍若隔世,大概我老家小山村的孩子们也早已不再玩这一游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