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游记（结束篇）——旅行的意义

二十岁的时候没钱，三十岁的时候没时间，四十岁的我居然毫顾及地在毫无准备情况下背起包与爱人一起旅行了。家里撇下了正要中考的孩子和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关上车门前，儿子从阳台的窗口喊：“好好玩儿去吧，老爸老妈，我会照顾姥姥！”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居然有些湿润——儿子长大了。在后来的几天中，我每天能定点接到两次儿子的电话，一次是中午放学后，一次是晚上的放学后，电话的内容也基本一样：“我回家了，姥姥和我都挺好的，姥姥血压和血糖都正常，我们正准备吃饭，我会提醒姥姥吃药，爸爸妈妈在哪里？高兴吗？”，相互报了平安后，儿子便催促：“那我挂电话了啊，长途话费挺贵的。”那时，身在远方的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是可以摆脱俗事杂务、柴米油盐所累潇洒走一回的。

我一直认为，我是属于容易晕车的人。这种认知一直源于二十多年前去石家庄上学的经历，那时坐火车之前，要先坐上四个小时的汽车，第一次坐车离开家乡的时候，母亲边叮咛边抹眼泪，车子开的一瞬间，我也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没走多远，便开始晕车了，一路上不停地呕吐，几乎把胃翻了出来。从那之后，我便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坐车一定是要晕的，万不得已出门的时候，一定先吃了眩晕停才上路。当然，这次也不例外，所以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我便伏在爱人膝上睡了，偶然在颠簸中醒来，看几眼窗外的景色，便又沉沉的睡去，朦胧中感觉爱人的一只臂环绕着我的肩，很舒适，很安心，很幸福。为此，一路上错过了了许多风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有句话说：“美景不仅仅是目的地，还应该是在路上。旅行也不仅仅是在目的地，还应该感受旅途中的那些人那些事，还有发生在旅途中的点点滴滴。”想必我睡意朦胧的旅途里也有此番感触吧。

再回头说坐车的事情，这次旅行，我们从河北的最北端出发，途经石家庄，到开封、洛阳、登封、郑州、太原各逗留一日，经大同回张家口，历时五天，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时间用在坐车上。中途从开封到洛阳，眩晕停只剩一粒，恰巧一同伴也晕车，便忍痛割爱让给了她，看她时间不长便靠在后背上睡了，而我睡意全无，与车上一行人胡说乱侃，而且一睹路上优美的景色，不知不觉中闻到了洛河潮湿的气息，看到了洛河波光粼粼的水面，直到踏进夜色朦胧的洛阳城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没吃眩晕停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晕车，而且头脑清醒，格外精神，并很快地全身心地融进了当地迷人的景色和文化气息中，这样良好的状态一直保持了整个行程。在这个意义上讲，旅行其实给了我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机会，平时想做而不敢做的，突然在旅途中有了勇气，也许这种近乎鲁莽的行为带你的却是惊喜。

《汉书·沟洫志》把黄河尊为百川之首：“中国川源以百数，莫著于四渎，而黄河为宗。”俗话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到黄河心不死。”黄河是我一直想要去的地方，我是怀着一颗崇敬的心直奔黄河而去的。一路上，回想着电视中播放的气势磅礴的镜头，想像着历史上各位英雄豪杰“问鼎中原”时雄纠纠、气昂昂的态势，不禁热血沸腾起来。当我站在全长3428.9米，宽11米的洛阳黄河公路大桥上时，出现在我面前的镜头却与我的想像相差万里，看那滔滔的黄河水威而不怒，水面宽而不漫，更为惊讶的是那水居然是清澈的。或许母亲河流到这里累了，也或许更为成熟慈祥了，她就像母亲一样以博大的胸怀抚育着中原大地，抚育着这里的中华儿女。于我而言，不管黄河水急还是缓、清还是浊，她同样是我的母亲河，能走到她的身边，感受她的气息，聆听她的歌声，我便实现了寻宗的愿望，心便安宁了，当我老得不能再去旅行的时候，我会毫无遗憾地对我的孩子们说：“曾经我去看过黄河，那是我想去的地方。”在离开洛阳黄河大桥时，我忽然想起一句话“黄河尚有澄清日，岂可人无得运时”，对我来说，站在横跨黄河的大桥上去理解这样的句子，并用来勉励自己，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其实，在我的洛阳之行中，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提到，那就是“白马寺”。白马寺号称中国第一古刹，是佛教传入中国后的第一座官办寺院。白马寺久富盛名，是游人来洛阳必去的地方，而我恰恰违了众人的愿，说起来可笑，只因唐朝皇帝武则天的面首薜怀义曾在此当过主持。当然，白马寺的门票是集体买的，不去不可，便随众人进去，寺院内各个建筑我一个也没进去，寺院西侧有一片竹林，是我看到的最喜欢的地方，我在那片竹林里坐了一会儿，算是圆了一个曾经的梦，便跑到寺院外一个卖麻糖的小店里去看手工做麻糖的了。当爱人气急败坏地把我从那个小作坊里一把拉出来的时候，我着急地冲他说：“给我买一包麻糖！”，回想那时自己身着棉布碎花斜裙，带一顶纸编的帽子站在那个小作坊里盯着那块劲道有味的麻糖糊的时候，实在是一个任性、张扬、快乐的女人，其实那一刻的我才是真正的自己。

我很少听歌，但是，在去云台山的大巴上听的一首歌儿叫《旅行的意义》，让我很喜欢。那时，天空是蔚蓝色的，几丝白色的云彩盘旋在山腰间。远处，是满目的翠绿；近处是色彩斑斓的山野花，在花的尽头，有一湾水泊，正有几个孩童，踩着水走过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首歌应了当时的美景才显得那样动听，只知道，每当我回放那首曲子的时候，便会回想那几个孩童，正踩着水向我走来，这一端的我，竟是头戴旅行帽，身穿着白色T恤，腰间寄一件粉色上衣的闲雅女子。我把这样的一张照片发给我的朋友看，并把我旅行中的许多故事讲给他听，他在我的照片下附了这样的一首小诗：“望着你在湖面上留下的，忘记带走的倩影，涟漪改变了，你的形状，但我知道，你依然在那里，来年，你还会飘过”，看着这首小诗，我忽然觉得旅行其实并不是为了在某一个地方留下了自己的足迹，而是为了心灵深处那一抹感动和记忆里的那片美丽。

想了很久，我仍然不能用简短的、富有哲理的语言来概括旅行的意义。但是，我知道我是喜欢旅行的，不仅喜欢把自己交融在旅途的景色里，更喜欢在旅行的途中认真地审视自己，在灵魂中挖掘内在的自己，找寻那些被自己、被他人忽略的东西，于我而言，想必这便是旅游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