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滋味

搬家是件累人烦人的事。

既或请了搬家公司，搬一次家也不亚于害病一场。你总得跟前跟后跑吧。楼上追到楼下，楼外撵到楼内，东指挥西嚷嚷，叫大家小心，别弄坏了。你累得满头大汗，衣衫尽湿。等东西都进了新房，搬家的人拿了钱屁股一扭，走了。你呢？可不能歇，满屋杂货摊般的凌乱，还等着你去费心整理呢。

尽管搬家累人烦人，可搬家的事总在不断发生。就象婴儿来到人世，是社会生活的必需。

然婴儿降生，是家家户户的大喜事，总免不了要放鞭鸣炮，好好地庆祝一番，喜的彻底，喜的痛快。

搬家就不同了。

譬如吧，从旧房子搬到新房子，或者从乡下迁到城市。这可算件喜事了，当然得鸣鞭放炮，再请亲朋好友搓上一顿。可热闹之余，一些湿漉漉的东西总是不断来侵占你的心，仿佛一浪一浪的潮，使你无法纵情欢歌。

你不禁想起锁定旧门的那一刻。你拉着门把手，久久地没有勇气关上。因为你心里明白，你锁住的将不仅仅是一扇门。尽管屋子里已经空空荡荡，可你总还忍不住自问：有没有什么落下了呢？有没有呢？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连角落里那只发卡都被你拣起来了。可你心里还是惴惴的，总觉得还遗落着一些什么。

是什么呢？是往日的欢声笑语？是过去的争争吵吵？

你看到了墙上那一片隐隐的墨迹，那是你们吵架时，你气极败坏地把墨水瓶摔在墙上留下的啊。还有窗台，无数个晨曦或夜晚，你坐在那儿，或乘着晨光对镜梳妆，或傻傻地面对窗外一轮孤月，熄了灯，让明亮的月光照在身上，照在心里。现在想来，一切都是那么值得深深回忆。

这样的搬家虽然有些伤感，但毕竟是幸福的。你的生活在向上走，伤感只是缘于你的善感多情。

有谁遭遇过由毫宅搬入蜗居的痛苦呢？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或许有一天你的生意赔尽了本，戓许有一天你犯了刑法，或许有一天你遭遇了其它的天灾人祸……总之，你失去了享受奢侈的权利，你不得不无限痛苦地从天堂坠入地狱。当你缩进“新”房的那一刻，你的心情真是糟糕透顶。往日的生活蛇一样将你死死缠住，你瞪着窗外灰蒙天空下一棵枯死的树，唉声叹气，第一次感到了生的渺茫和绝望。

前不久，我的一个朋友离了婚。对方什么也没要什么也没带走，空手傍大款，说飞就飞了。留下他带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儿。他常常跑到我面前诉悲，说如何如何的痛苦，如何如何的忘她不下。还说时常能感觉到她在房间里走动，时常能听到她在厨房里洗碗刷筷。尤其让他受不了的是小女儿哭着要妈妈的纠缠。

我劝他最好搬离。

犹豫了几次，他终手搬走了。事后他在给我的一封信里说：你不知道，在我准备锁门的时候，我的心情何等复杂，何等的难以言叙。我望着墙上曾悬挂婚纱照的地方，足足有半个钟头。我最后关门的声音很响，呯的一声，脑海一片空白。我朝楼下走，步覆蹒跚，脑海里复叠着过去的影子，现在的新住所，还有女儿可爱小巧的身影。

看到这你也许要说，这真是最最难受最最可怜的搬家滋味。可是我要说，你错了。

有谁知道因战争而搬家的滋味么？

不知这世界上是不是只要有人类，战争的魔影就不会消失。反正，从古至今，大地上每年都在上演着大大小小的战火，因而每年都少不了流离失所的人们。辛苦创建的家园被隆隆炮火摧毁了，朝夕相伴的亲人也死于明枪暗弹。活着的人，甚至不能从废墟中找到一件象样的物品。战争杀戮了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美好。好了生存他们不得不空空两手，扶老携幼，凄凄惶惶地搬离故土。炮灰覆盖的脸上，是对无常命运的一种几近麻木的痛苦。

他们将搬向何方？哪里才是他们永远安宁的家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