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杨柳绿,与君新别离
江南如诗,江南如画,在这样的氛围里与情相约,与爱相爱。然,岁月的窗口换来的季节里有别离的花色,吹过的方向,你是否可以看到思念的色彩,那便是我念着你的情。整篇文章作者以饱满的情感描写这份真挚而深情的爱,品悟心灵的季语,是一份感恩。祝福。
元宵佳节过后,江南就变成了真正的江南。这时节,我的苏州,亦渐渐呈现她最美的笑靥,如诗如画,却比诗画更令人留恋忘返。
清爽的风从南海吹来,日渐温暧,亦日渐湿润。藏匿在地下一个冬天的青草,感受到春风的吹拂,不知何时,悄悄钻出地面,探头探脑地打量大千红尘。纤细而羸弱的样子,令人怜惜。碧绿得青翠欲滴,却又使人呵爱。阳光照射,小小草尖的芽脉,清澈透明,如水一样,涌动着一股翠意。随着时日的流逝,这一棵棵的叶芽渐聚渐多,渐连成片,草色遥看近却无,只有毛茸茸绿盈盈的江南水色。
雨水亦渐渐增多,江南的梅雨季节,不是我的最爱,却给我带来最适意的享受。那大片大片的雨雾,经日不散绵延久远,它们滋润了,我们江南女子的肌肤,人说,女子是水作的,我觉得,只有我们江南水乡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水作的,吹弹可破的肌肤,娇嫩白晳。发丝如乌云,油黑发亮,明眸而皓齿,腰若绢束。一颦一笑间,尽显妩媚无限,举手投足里,尽展淑雅有致。
梅雨时节的云雾呵,随着轻风,从远山缓缓流落,接连绵延层层叠叠,覆住江南的锦绣河山,如梦似幻。堆积浓厚时,就幻成一场小雨,淅淅沥沥流落而下,不紧不慢地胸有成竹。水色空朦里,你会看见,氤氲朦胧中迷离又模糊的景致,云天一色。白的是云,绿的是远山,青翠的是密林,碧蓝的是河流,交织叠韵成水墨韵致,独特的意境,可意会难以言传。
往年的二月里,我会同了姐妹们一起,在山山水水中流连,山上的密林里,有我们采撷的蘑菇,水中的浅溪里,藏着欢跃的银鱼。云遮雾掩里,你能听到,我们欢歌笑语,如银铃样撒落。偶有细长悠远的歌谣,传递粉红的心声,羞涩如青果,于枝头若隐若现躲躲闪闪。而今年的二月,我离了她们,伴着你,在苏州的山山水水里,往返不尽,看着往昔里园林桥亭,在你的眼中熠熠生辉,引来你啧啧赞叹,我小小的心思里,总会泛起层层的甜蜜,如涟漪般圈圈荡漾。我的苏州,于你,是陌生,却是美丽而精致,你喜欢,我就高兴无端,而我的心里,总有忐忑不安,你会是过客,还是个归人,我不知,亦不好开口相询。
而你的草原,如你手中的马头琴一样,太过遥远,亦太过陌生。我不知道,草原上,会有怎样阔渺的景致,只是在遥远的古诗里,曾有识见,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我亦不知,如海一样广阔的草原,是怎样无边无际的景像。你说过,草原上风吹沙砾,击在脸上如刀割针刺,你也说过,草原上八月飘雪,六出雪花大如席,你还说过,行走于草原,十里百里也难得遇见毡房。尽管我搜尽了所有的想像,也难以描摹出,你口中的草原。草原于我,像是一个传说,远古而神秘,令我心生畏惧。可我看得出,你是喜欢江南的,而你更深爱着,你的草原。你只是把草原,藏匿在思念的最深处,藏匿在惦记的最后面。在你的梦里,我相信,你会一次次地,回到你的草原。这些,我都不管,也不去想,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心即安。
只是在深夜里,当江南的月色,被二月的云雾遮蔽时,我会辗转反侧,整夜难眠,当江南的细雨滴落屋檐,雨打芭蕉,叶叶有余声时,我会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带动烫热的面颊。我不知想不想去你的草原,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知,你会不会留在我的江南,如果,我坚持的话。
江南如诗,格律谨严精致细腻,草原如曲,跌宕起落韵味铿锵。
在二月的深处,当江南的杨柳垂落金线,摇曳成诗时,你的沉默,愈来愈频繁。我知道,你是念着北方的草原了,此时的草原上,是不是也有青碧的草色,绵延不尽了。却不敢问,只是用苏州精美绝伦的亭台楼阁,用苏州令人捧腹的传闻轶事,用园林里的楼堂馆所,用园林里的桥街河溪,回转你的思念。你的沉默,如山,厚重高深。你的沉默,如崖,峻峭挺立。当你沉默时,我心里的恐惧与慌乱,如二月的碧草,纷纭而稠密。当你沉默时,我强装的嬉笑与玩乐,如二月的风,轻薄而稀疏。
可是,我却不敢开口相询,怕听到你说离开,离开我的江南,我的苏州,离开我。
而我终于在那个晨起时,再也待不来你的身影如墙,再也见不到你的眼眸如星,再也闻不到你的琴声奔腾。你只留给我一纸粉笺,上面有你劲健的笔墨,龙飞风舞般,写着你的歉意,你说不敢道别,怕见离别,你离了江南,要回到草原。你还说,江南是你的碧天,而草原是你的大地,你如叶,叶落归根。我拿着粉笺,强言作笑,回到房内,却蹲下身去泪如雨下,纸笺上,似有你余下的温度,似有你闪动的眸光,似有你脉脉的心意末尽。
我在苏州里,念着你的草原,你会在草原上,念着江南的我么,明月如霜,照着江南的绿水青山,也会照着草原的浩瀚绵延么。惟愿不相见,不此不相识,亦愿不相识,从此不相思。你没有说再见,我不知,会不会有再见,再见时,你还会那般威武雄健,我还会如许巧笑若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