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梦
半夜醒来,看见你坐在我的身边,额头暖暖的,是你宽厚的手掌正贴在上面。
那一瞬间,我在刚醒来的疏离中突然有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昏暗的灯光下,你头上的白发隐在迷离的光晕中,映在我盈盈欲坠的泪光中,我好想去抬手抚摸,但又不敢去触碰,怕去碰它,会更加心痛。你的容颜,已经像是一艘沉入了海底的沉船般,旧迹斑斑,即使那张容颜上,依旧挂着和儿时一样深沉而慈爱的微笑,但是,你是不是已经无力再将我抱起,放入你的怀中,将我彻底的包围?
我的父亲,你是何时衰老的?我竟不知。
见我醒来,你端起桌上放的茶水,问“渴不渴?出了这么多的汗?”但你却旋即又放下,自顾自的摇头道“不行,渴也要待会再喝,人家都说睡觉醒了不能立即喝水。”人家都说?我突然记起了小时候,我一脸兴奋的抓着一把土,将一颗捡来的种子种下,仰起小脸对你说“爸爸,人家都说种子中下后便会开花。”那时,你露出坚定不移的信任我的表情。拍拍我的头,和我一起种下种子,等待花开的季节。可是,父亲,为什么现在我却拿不出像儿时你信任我时的表情去信任你呢?你像儿时的我一样,天真的说“人家都说”,但是现在坐在你身边的,已经不是那个即使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会坚定的相信你的小女孩了。
我的心的柔软之处彻底崩溃,泪珠从眼眶中渗出。
“怎么了?还难受吗?”你是见不得我的泪的,从小到大,只要一见到我的泪就会手足无措。而现在,你依旧没有改变,手忙脚乱的用你粗糙的手轻轻为我拭着泪,“哎,感冒发烧是会很难受的,可是别哭啊。”你竟天真的认为我的泪水是由于发烧痛苦而流下,你还依旧把我看作是那个抱一抱便会笑一笑,磕一下便会哭的小女儿。是的,我永远是你的女儿,永远是你的小女儿,因为我的身体里永远流着你的血液,永远保留着你的血脉。
父亲,我的父亲。
暗夜深沉,我预感到泪水就要决堤,于是我轻轻的对你说“爸,去睡吧,我退烧了,想一人睡会。”你抬头看我,一脸的疼爱,温柔的应了一声后,轻轻摸一摸我的头,在守候了我半夜之后小心翼翼的掩好门离开。在你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我的泪水终于决堤,润湿了枕头,父亲,我的父亲。
再次入梦,我看到你牵着我的手,走在花丛中,那些花,是不是我小时候种下的种子开成的呢?我想,你应该是最了解的,因为我看到你的脸上挂着那么温和的笑,就像那些花一般美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