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阳他爹
文章通过几件小事与出彩的对话,生动刻画了小弟的形象,年轻时的莽撞、而今的成熟、自信;问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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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赴外地公干,走前交代我两件事儿:第一,要交取暖费1560、卫生费180、电费414儿子下学期书费705共计2859千万记住可别忘了,第二,你弟弟明天起早要去河南想借咱的车晚上他来了你可千万不能甩脸子给他下不来台都快四十的人了都实在亲戚可不能得罪了……看着老公嘚啵嘚啵上嘴唇碰下嘴唇喋喋不休说得这么地轻巧,我脑子里“嗡”地一下!
——“什么?他要来借咱车去河南?去干吗?你脑子进水了咋就答应他了?那家伙开车就跟玩命似地又喝酒没数,你把车借给他,万一出了事儿咋办?”
——“挺大个人儿了跟我打电话借车子,我好意思说不行么?那是你亲弟弟啊,知道你脾气不好,人家都没敢直接跟你说呢……”
——“那也不能借给他!忘了那回在邹平喝醉了三更半夜一辆新车撞树上给报废了么?那家伙能飚到一百四五呢,真要是出点事儿,咋跟我爹娘还有他媳妇交代啊咱?”
——“哪能回回都出事儿啊?他也老成了,你别总拿老眼光看人家。我可告诉你,他来的时候你一定不能说话刺挠他,要笑脸相迎的,知道么?
——“知道啦,这么啰嗦!那家伙究竟是我弟弟啊还是你的啊?咋看着你比我还亲呢?”
——“不是啊,你那脾气我还不知道么,动动你那车就跟要你命似地。不过,他来的时候,你也可以嘱咐嘱咐他,让他别喝酒,别开得太快了……说话婉转些。”
唉!我那个亲生的弟弟,要开着我的车,还要去什么河南,我的个天儿啊,这真要了我的亲命了……
还得笑脸相迎,笑得出来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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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河南干啥呀?坐下吃饭吧。”晚上,正吃着呢,那家伙就来了,我果真笑脸相迎——心里头再怎么不乐意,这表面上也不能显出来,老公可再三嘱咐了,人也老大不小的了,得给他留点面子不是?
“去调几车棒子来,那里便宜好几分钱呢。”他笑呵呵地说,“吃了来的,包的包子,咱爹咱娘都在我那儿吃的,忘了给你拿几个来了,走得急。”
“才便宜几分钱,离那么远你又不熟悉,刨去来回路费刨去租车的钱再刨去杂质水分啥的,你能挣到啥呀?别让人家骗了!”我说。
“没有底实人我也不能去啊,咱村儿里老吴家那个老二他丈人就是河南的,他陪我去,没事。跑一趟要是真行的话,就叫他在当地给我收棒子,送一车给他一车的钱,牢靠得很,姐你就放心吧。”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放心?呵!这家伙,干起事来大大咧咧,看表面软软和和的脾气,可打小儿就是家里的叛逆,交朋友喝酒打扑克,搞装修卖炭收粮食,今儿山南明儿海北三天两头地不着家,可没少让老爹老娘跟着担惊受怕,他媳妇又是个天生好脾气不管事儿的主,还不由着他折腾?
“估计得去几天啊?”看他上了车子,临走,我又“笑着”问。
“顶少也得两天啊,一千多里地呢。”
唉……瞧见没,这一走还不定多咱回来呢!
“一定得小心啊!千万别喝酒啊!”看他开动车子“绝尘”而去,我一个劲儿地追着唠叨。
夜里,做了个梦,他开着我的宝贝车,风驰电掣地就像是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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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七上午,回家看老娘,一进门就看见我俩侄儿在院儿里玩泥巴,看着张小林脸上伤得蹊跷,问道:“这又让谁打的?血印上咋还有花纹呢?”他抬起头来给我看:“阳阳打的,穿着鞋打的。”我越听越迷糊,老娘在一边说:“前天早晨,人家在床上好好地躺着还没起,阳阳这死孩子,穿上鞋爬上来照人脸上就跺一脚!”我急了,骂道:“这个张小阳就是个土匪,跟他爹一样!”转过头来再看人家张小阳,在一旁笑呵呵的,好像挨骂的根本不是他。
话说我小弟弟,这张小阳他爹,小时候就是个愣头青,生冷不怕,跟人打架也是玩命的。
记得有天晚上他们兄弟俩去邻村看电影,一人一辆自行车骑着,快到村口了,跟人撞了!都是半大小子,血气方刚的,就口角起来。那小子仗着自己是本村的,光棍啊,就骂骂咧咧推推搡搡地动起手来,我大弟弟人老实怕事儿,一个劲儿地还跟人解释哪,被那家伙一推一个趔趄。小弟弟急了:你他ND敢打人?活腻歪了!可巧路边上有一栓牲口的铁橛子,他一手就拔了出来,照着那小子的后脊梁上就抡了上去……第二天一早,兄弟俩照常骑着车子出去干活,老远就看见挨打那小子也骑车过来了。大弟弟悄声说小心点,来找咱报仇啦!小弟弟满不在乎地说报仇?挨揍还没挨够呢吧!来到跟前,那家伙满脸堆笑:“哥哥们这是要去干啥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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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张小阳要是再打你,你就打他!还是哥哥呢,咋这么怂包啊?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儿!”我再回头“恶狠狠”地看一眼张小阳,“你个活土匪!人家林林他爹还救过你爹的命呢,以后不许打他了!”“哼!你净瞎扯,我不信!”张小阳嬉皮笑脸地嚷嚷。“不信?等着问你爹去!”
张小阳他爹,小时候也是个活土匪,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淘得都没边儿!
六岁那年夏天,中午,爹娘正睡午觉呢,兄弟俩又偷偷溜出去了。到生产队饲养院里玩,看见那儿有一特大号的沤粪池子,上面漂着厚厚一层麦秸糠。张小阳他爹一看:这么好玩啊,踩上边软乎乎地真带劲。先搁上一只脚试试,挺结实,再把另一只脚搁上去,可不得了了,整个人一下子沉了下去!“哥哥!哥哥!……”吓得他一连声地喊起来,哥哥赶紧跑过来,抓住他一只胳膊就往上拽,可惜这池子也太深了,使出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还是拉不上来!就这样兄弟俩一个在粪池子里,一个在粪池子边上,哥哥拽着弟弟的手,一直坚持了10多分钟!幸好旁边有个去池塘洗衣服的嫂子看见了才把人给救上来。打那以后,张小阳他爹一直牢记着他哥哥的救命之恩,对哥哥说的话从不顶嘴,哪怕他说了自己不爱听,转过头该咋办咋办呢,兄弟俩这么多年了都没有红过脸闹过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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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小儿又开着我车去河南了,这都两天了还没回来呢,也不打电话报个平安,没心没肺的可咋治啊?”忍不住跟老娘唠叨起来。
“咱也么办法啊,管不了啊!这都快四十的人了,整天东跑西颠的,老想挣大钱哪儿那么容易啊?!”老娘叹一口气,“现在这收粮食也不好干呢,占本钱大,价格又不稳,他也是想多挣两个啊!”
“我看这家伙操心劳神的都老多了,别看长得精瘦精瘦地,还挺能折腾呢!”想起小弟弟已是遍布沧桑的脸庞,我也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这个家伙,表面上着三不着两马马虎虎,其实挺体贴人的,对老爹老娘挺孝顺,对哥哥姐姐也很关心。
他厨艺高超,每次回家聚餐饭菜都是他一手张罗的,逢年过节亲戚朋友来了也是他掌勺;他隔三差五地就来爹娘这里看看,有时青菜有时鸡蛋还从不空着手。
去年我大弟弟脑出血在90医院住了20多天,他衣不解带守在病床前,双脚血液循环不畅肿得胖乎乎的,连鞋子都穿不上了。
大前年我在县医院动手术,他天没亮透就赶到医院,跟我老公一起把我推进手术室,出院那天他跑前跑后地帮着收拾东西,联系出租车。第二天,也是他买来排骨鲫鱼给我熬汤喝说这些东西大补……我买了新房子,还是他颠颠儿地跑了来量尺寸搞设计领一帮子人给装修……
仔细捋捋,这个家伙还是挺好挺善良的一个人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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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了,这小子还没回来,我的个小心肝儿啊,七上八下的,抓挠得那个难受啊!
“你到哪儿了?还顺利吧?”终于忍不住打过去问问。
“嗯,还在河南,正看着人装车呢,完了就回去。”从那遥远的河南,传来这家伙愉快的又略带着点儿疲倦的声音。
“挺好的吧这几天?”我说,“一个人在外边,千万当心啊,别喝酒啊!”
“嗯,没事,放心吧,挂了吧。”还想再嘱咐几句呢,人家挂了。
也挺好的吧这几天,我的宝贝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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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回来了,在西王呢,正卸棒子呢,晚上给你送车地。”第六天一上班,就接到他的电话。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上帝保佑阿门,这家伙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咋样啊?收了多少啊?”我赶紧表示慰问。
“两车,一车能挣一千来块钱儿。”听声音春光明媚的,挣钱了果然不一样了,“那边我都找好人了,每天给我发过一车来。”
呵呵……俺弟弟这不是要发财了么?别大意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儿:“你千万要长个心眼儿,别让那边的人糊弄了你,见了粮食咱才能给他打款,明白不?”
“这我还不知道么,放心好了,没事。”依旧是那副马大哈的口吻。
“那你几点能来我这儿?”
“定不住,到时候再打电话吧。”
唉……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六天了,也不知折腾成啥样了——我弟弟,还有我那宝贝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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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正当我望眼欲穿近乎绝望又实在不好意思再打电话“盘问”的时候,这家伙还真的来了。一看我那宝贝车子依然光洁如新似乎毫发未损,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以后要有事再来开吧,注意安全就行啊!”我眉开眼笑地“言不由衷”地说。
“嗯,等我挣了钱明年买个朗逸……”听听!还没见钱在哪里呢,这家伙又吹开了!
“家里也不盼着你能挣多少钱,好好的过日子就行了,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啊!”讨厌听他吹乎,我赶紧给泼瓢冷水。
弟弟走了,还从我这“拐带”走一箱子酸奶,一箱子火腿肠,看人家脸上洋溢着“劫富济贫”的微笑,我不由地叹口气——上辈子欠了他的了么?咋整天价不让我放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