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洄素卷.绂流光
如诗如歌的语言,将中国的古典文明串成最为唯美的字符。用余光中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浪漫诗人李白来开始,浩气磅礴的文字正如《将进酒》的豪迈。用和靖先生的《山园小梅》串成宋代的词,飘然出世,傲骨清染。再串成脍炙人口的《牡丹亭》,将中国的文化化成最美的画卷,然后从豪放开始,到悲情结束。徒留下“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的绝美。文章的语言绝美,将中国文化串成音符,穿越古今。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茗烟飘袅,素卷生香,乘一袭裁云剪水的婉妙清词,簪绂流光。
脂砚隃墨,洇染了千帙涵玉流珠之凤采鸾章,我于霞窗月帐前,展一帛馨香的诗卷萤灯而读,回溯那遂古瑶笺里的唐风宋雨、明月清桥。
广袖掀舞,箜篌和奏,一笔流思泫沄过金碧辉煌的盛唐。恍惚间,一袭白衣持玉壶清醪,朗笑如佩,霄驾而至。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皓月清照,钟鼓击缶,觥筹交错啜琼浆,羁旅半生的太白在历尽仕途波澜、浮生幻变后,仍丈了一海作胸怀,笑看八万四千尘寰劫,不过浮沉入杯中。馔玉王侯亦难抵花间一壶酒,酒入豪肠,便销了万古遐愁;酒入豪肠,便铭下谪仙瑶章;酒入豪肠,便撷了烟霞作墨、剔了山脉为笔,酿了七分月光啸出三分剑气,秀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浓稠的笔锋从豪迈渲向湛淡,锦字画舸停泊于北宋。梅绕烟水湄,鹤翔幽蔚山,林栖谷隐的玄净雅韵,穿云拂雾而来。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结芦孤山、泛舟西湖、梅妻鹤子的和靖先生于晬清无尘的峻山云渚前,吟毫一挥,便掸落了一地卓绝脱俗之咏。若不是他性高恬淡,勿趋荣利,又岂能尽得梅之风骨,曲尽梅之体态;若不是他枕山眠水,友朋高僧,又岂能以一砚清流淌过北宋的镂句腴辞,逸出世外。安恬淡泊、冰洁忘机的他,正是那群芳落尽,依旧独自暄妍的雪中白梅!
青衣曼吟,婉腔如水,笙箫齐鸣,岁序流风倏地溯洄至明末。柔夷拈绡巾,莲步摇鬓簪,绮榭歌台上,伶人娉舞妍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一曲水磨调、一园惊梦游、一出传诵了百年的梨园馥郁《牡丹亭》,啭了一腔流丽悠远、遣了一词水云烟墨,便拟柔为刚成一柄刺向封建腑脏的铓刃,还一沐清风自在予理教压抑下的残玦人格。不畏权贵的汤显祖,即便他因抨击朝政、压制豪强而被贬谪,亦索性卸下这顶浊臭的钨砂,拂袖研凿,贞素为韵,睿情为弦,借一台粉墨舞榭甄明那濯污扬清的一瓣莲心!
风也萧萧,雨也萧萧,一折悲秋的画扇,拂过西风独凉的清代。梦失谢桥,山水又一程,心字成灰消瘦尽,谁是人间惆怅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湿尽檐花,泣尽灯泪,断魂何所依,生生隔断的两岸,仍无法一苇杭之。本欲于世无所芬华,只愿得一心人,执手共看窗前月,偏偏造化谑弄人,一生一代一双人,拆成了参商恨,从此,只能隔一帘阑风长雨,两处销魂。此情何寄,此恨何绵,空剩一袭当时月,照见何人鬓满霜。向来情深难永年,纳兰容若,一生只如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
轻挽诗心,梦洄素卷,泛一叶绣章云舟徜徉于卷帙的玉水明沙中,浩翰章林,琳琅绢帛,或气贯长虹,或月白风清,或幽婉缠绵,或愁云淡雾。且让我裁唐风为裳,练宋雨为佩,踏明月而航,渡清桥而归,三千尘累浊俗于此间澄净升华,羽化成一缕篆香,和合袅袅茗烟,飘渺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