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纪行之诗性羊卓雍

我以为，西藏的湖与其它任何地方的湖都不同：她们别有天地。她们的身畔总有世界上最高的一些山站着：她们往往躺成一片女人的纯美。不置身其中亲临其境，你是怎么也难以想象的。羊卓雍措（措：藏语，即湖），虽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但她与西藏其它的湖相比，又别有风味，另具一格。

我们所见到的羊湖，其美充溢着一种稀有的诗意。

几天前就买好了机票的我们，在西藏只剩下最后一个完整的白天了。来了西藏没见到湖，那是很遗憾的。那天天气并不很如人意，天空云层密布。可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去一睹羊湖的芳容。到羊湖没有公共汽车和专线旅游车。碰了几次壁积累了经验的我们，在前一天晚上就在旅店找了六位旅客，现在终于讲定480元包了一辆中巴，近九点的时候，我们就向着170公里外的羊湖进发了。

汽车过了曲水雅鲁藏布江大桥，快到羊湖电站时，就拐上了一条攀山的沙石小路。这条路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好走。它如藤蔓一般螺旋而上。山高路险，令人心惊肉跳，一面是只生寸草的陡山，一面是万丈峡谷。那位藏族司机一边和他随车的女人说话，一边将车开得飞快。上面不断有运土大卡车象穿山甲一样冲下来，后面卷起铺天盖地的滚滚黄沙，险象环生。一次拐弯的时候，司机身边的车头部分突然冒出大量水蒸气，司机一分神，车子差一点就飞了出去。就差几寸，下面是见不到底的沟壑，掉下去肯定是车烂人碎，连渣都找不回来。我们被吓得一身冷汗，直后悔没买人身保险。

我们的心悬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汽车终于接近了山巅。我朝山下望去，只见山重路转，刚才那条白色的路象毛细血管一般，无数的迂回。当车子在山顶停下来的时候，我们看见数不清的经幡，在高高的石头垒成的玛尼堆上猎猎迎风。高处不胜寒。我们浑身直哆嗦。不远不近的山峰上还有雪，与我们齐高。我们朝前走了几步，终于望见一湾碧玉般美丽的湖。她在喜马拉雅山脉的群峰环抱下，柔美幽静，异常妩媚，宛若天仙。她比我所见过的天山天池、九寨沟的长海都美。她比我心目中的至美青海湖虽气势不如，却温柔有加。她，就是羊卓雍湖（藏语即“上面牧区的碧玉湖”）。她洁身自好，悄悄地僻处一隅，让所有想一睹其芳姿的人，都需经历千辛万苦。担惊受怕之后便是几倍的快乐。难怪王安石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险远。”当我们征服了千山万水征服了险远，终于瞥见这世间之至美时，我们怎能不激动万分？

当车子又七转八拐下到湖边时，我们都雀跃着奔向她。手掬一捧清波，品尝她清冽的水，我便心醉神酣。湖畔有一畦油菜花，热烈地金黄着；丰美的湖滨水草上，有一匹枣棕色的马，在静静地顾着吃草。虽然云未开雾未散，但水闲如镜，山静如画，这已经让我们赞无词、叹无声。天空稍露一角蔚蓝，水色马上变得异常碧蓝。波光水影，朦胧诗意，让人流连忘归。这海拔4400米的羊湖，据民间传说，是天上一位仙女下凡变成的。无数虔诚的佛教徒每年都要千里而来，花一个月左右时间绕湖一圈。据说此湖还能帮助人们寻找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面对这绝美的山光水色，我凝神注目，仿佛也从湖中看出了灵童的显影；我侧耳聆听，好象听见了无数朝拜者的足音和他们走路时不停念着的六字真言。我被羊湖的神性和诗性迷醉了。直到坐上汽车翻了山开始下坡，再也见不到她的身影的时候，我还没有回过神来。车子有惊无险地绕着原路冲下山。司机身边那位乐善好施的藏族女人，不断地将一小包一小包的“旺旺”雪饼，从车窗丢给路边欢呼的藏族小孩。这至善至真的人性和刚才所见的至美的仙境，是如此地和谐，让我永生不忘。

车子从“天”而降，又回到了雅鲁藏布江畔。羊卓雍湖的仙姿玉貌仍在我眼前，悠扬的藏族民歌还久久地在我耳畔回响：“天上的仙境，人间的羊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