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沧桑——缅怀周总理

我对电视最早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推算起来应该是1976年我四岁多的时候吧，父亲工作的县城小学有一台大约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四四方方的鞋盒子样。我第一次充满好奇地定睛凝视那黑白分明的人物音画场面，刻进我脑海里的首次视频竟是万人空巷、摩肩接踵、全民悲痛的情景。记得电视里如潮涌动的人们，一个个臂缠黑纱，胸带洁白的纸花，哭泣声惊天动地，有的掩面痛哭流涕，有的相互扶持泣不成声，有的清泪涟涟喃喃自语。电视机前的老师也受到感染大放恸声。我被哭声吓得糊涂呆愣，记忆里一下子烙上了这举国上下悲痛的壮观情景。是涕泪纵横的爸爸告诉我，我们的周总理去世了。

周恩来总理在全国人民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崇高地位，人民都如失去最亲最重要的亲人一样情感失控，涕泗横流，连年幼无知的我也产生了一种无所依托的想哭的感受。后来才弄明白，电视里看到的情景，是1976年周恩来去世一月后的清明时节，饱受“四人帮”思想钳制的广大人民群情激愤，再也无法忍耐默然悼念总理的沉痛心情，纷纷涌上长安街，公开追悼敬爱的周总理。电视画面移至天安门广场，层层叠叠的花圈，激昂沸腾如黄河决堤的人民群众，万分悲痛地歌咏着即兴创作的哀悼诗词。这举国上下挥洒眼泪的沉痛场面使懵懂的我也跟着伤心了数日，以致做梦见到了和画像一样浓眉大眼、笑声爽朗的周总理。

1979年，我上小学了，从课本里，见到了周总理神态安详的照片，读到两首悼念周总理的天安门诗抄：《一月的哀思》和《白花》，还读到一篇周总理灯下废寝忘食地工作，邓奶奶给警卫员披雨衣的课文。课本加深了我从电视里看到的十里长街送总理的宏大画面的印象。我激动地熟诵着“一夜春风来，万朵白花开。欲知人民心，且看英雄碑”的诗句，通过图书和请教父亲，我囫囵吞枣地大致了解了周总理的伟大事迹。

随着读书视野地开阔，文学评论及影视片的百花齐放，我对万人称颂的周总理卓越的建树、无私奉献的人生才真正有了全面的认识，对总理思想纯粹、叱咤风云的外交才能心怀敬仰之情，对总理辗转奔徙的革命生涯和文革期间的心力交瘁感慨万千。

近日，再次拜读十年前曾略读过的作家梁衡的《大无大有周恩来》一文，高风亮节的周总理又萌发了我高山仰止的崇敬情感。梁衡以敏锐深刻的洞察分析能力，从周总理“死不留灰”、“生而无后”、“官而不显”、“党而不私”、“劳而无怨”、“去不留言”六大无所拥有的方面高度凝练地概括了周恩来厚德载物、光明磊落、正气凛然、赤胆忠心的品格和精神。梁衡饱含情感的娓娓叙述及流露的道理情感，令我情难自已，涕泗滂沱。

周恩来贡献一生，逝世后骨灰全洒向了祖国壮丽山川，没有留下供后世人祭奠怀念的墓碑铭文。总理革命一生，为全天下人谋取幸福自由，却牺牲了个人的天伦之乐。中国人的传统观念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周总理是世界闻名的美男，品行高洁，人格伟大。当他得知邓颖超已经失去孕育孩子的机会，他自己这一生将不会再有孩子后，坦然地安慰邓颖超：“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并且告诉夫人：“中华人民的儿女都是我的儿女。”有个外宾听说周总理不近女色，问他是否知晓世界第一美女的名字。周总理自信地说：“见过！”对方问：“是谁？在哪里？”周总理说：“是我夫人，在我家里。”对方哈哈大笑：“尊夫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周总理说：“是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眼里我的夫人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否则我也不会娶她。”周总理就是这样一位貌胜潘安、言行一致、堪当表率的极品男人。

作为世界大国的总理，他清正廉洁，两袖清风，生活朴素节俭，公私分明，一心扑在为人民大众谋福利的国家大事上，胸襟宽广，平易近人，任劳任怨。建国初期，国家经济条件依然艰苦，周总理深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吃饭即使撒了一粒米都要用筷子捡起来放进嘴里。每顿吃完饭，都要把盘里的菜汁用开水冲着喝掉。他的衣食住行从来都不允许搞特殊化。福州军区副司令员龙飞虎，有一次特别想念周总理，托人给总理送来一筐新鲜的桔子，总理不要，大家劝说：“已经送来了，还能再送回去呀？”总理让秘书电话询问，得知一筐桔子价值25元。周总理却吩咐秘书：“寄50元，多余的钱叫龙飞虎自己处理，不这样做就制止不了他。我多付钱，他以后就不再送来了。”果然，龙飞虎以高出一倍的价钱“卖”给总理一筐桔子，以后再也不敢给老首长送东西了。龙飞虎说：“送东西就等于敲总理竹杠，谁还敢送啊？”

周恩来虽为位高权重的一国总理，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掌控国家最高权力机构而结党营私、贪污腐化，更不会以权谋私，聚敛钱财，贪图安逸享乐。相比如今稍微有点职权便肆意滥用、渎职挥霍的贪污腐败分子，周总理的清风高节气贯长虹，令人叹为观止。他从来没有因为给国家和人民做出过卓越贡献而倨功自傲，始终襟怀坦荡，一身正气。他肩负国家社稷，胸怀黎民苍生，披肝沥胆于繁重纷纭的国家和国际外交事务中，协调斡旋，恪尽职守。他超群绝伦的才智、儒雅的气质风度和杰出的外交手腕都博得了世界强国美英法等心悦诚服地赞誉，为中国建立并奠定了平等互利的良好外交关系。他的病逝是一颗璀璨巨星的陨落，是全球的损失，联合国曾为他降半旗默哀。忍受着癌症病痛的巨大折磨，他不能也不会去僭越领袖毛泽东而力挽狂澜，拯救时局，只能尽力团结协调党和国家领导人，躬亲力行、竭尽所能地处理各种问题。从革命战争年代时调解处理王明的“左倾”冒险主义路线和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错误，一直持续至建国后内外交困的创业艰难时期，他激浊扬清，搏击风浪，竭力保护了一大批革命元勋、民主人士、知识分子。文革期间，北京外语学院造反派组成“揪陈大军”，组织了八次“批陈会”，想要打倒陈毅，病情危重的周总理被搀扶到会场门口，他疾言厉色地面对那些疯狂的造反派说：“你们谁要拦截陈毅同志的汽车，我马上挺身而出！你们谁要冲击会场，我就站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让你们从我的身上踏过去！”他不能争锋相对地驳斥毛主席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也不能眼巴巴地看着众多革命同志惨遭迫害，只能尽他的能力去保护同志们，细致地疏导、缓和文化大革命中的一些矛盾冲突。他还大包大揽地承担起因纠错保护而被批评的种种责任，不时地写检查，苦苦地撑持着混乱危困的局面。由此可以看出，周恩来身为一国总理顾全大局、高瞻远瞩的博大胸襟。

周总理日理万机地处理国事，过度劳累使他健康的身体被残酷无情的病魔吞噬了，前后手术开刀13次，身体极其羸弱，还强忍着病痛折磨奔走操劳，工作不止。1976年1月2日，周总理瘦削得皮包骨头，全身插满了管子，昏迷中生命止息了，永远地离开了深爱着他的人民，亲戚们把周总理平素经常穿的几件缀满补丁的旧衣保存下来作怀念。

周恩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位至国家总理，没有坟地墓碑，没有血脉传承，没有家财厚禄，没有流芳百世的遗言，但这些并未抹杀他的丰功伟绩。人民不会忘却周总理的音容笑貌、耿耿忠心，不会忘却他的卓著功勋、浩然正气。无需刻意树碑铭文，周恩来的英名却自然而然地镌刻在了人民的心目中，人民心里早已树起了一座巍峨宏伟的丰碑，他的名字永垂不朽！他的事迹传诵不衰！他为国家人民所做的贡献射出辉煌灿烂的万丈光芒，映红了东方神州，彪炳史册，万古流芳。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周总理的浩气长存，精神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