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雪花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6-23 09:59 责任编辑:燕随心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93005
编者按

一个“韵”字,无限回环。将国粹细声浅语道来,别有风味,让读者似有切身体会!

偶尔读到于丹的文章《我与昆曲的缘分》,写道:……男人可以为将、可以为相、可以为儒雅巾生,可以扎大靠、可以戴髯口、可以舞翎子、也可以翩翩一扇开合在手,……女人裙纱明艳,珠翠满头,玉指纤纤,水袖盈盈,为她们的男人追魂寻魄生死缠绵……我的眼前顿时呈现出小时候看过的所有京戏的场景。

小时候,我也是极爱听戏。

大约7、8岁的时候,老家每年春节前后就要搭台唱戏,村里的一班京剧票友每天晚上敲锣打鼓,咿咿呀呀,在村北头的小学校里排戏。正月初八晚上正式开场演出,周围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观看。戏台搭在村子北边的麦场里,一到晚上,人山人海,戏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前边的观众蹲着,后面的观众站着的,踩着板凳的,把小孩子举在头顶上的,熙熙攘攘的,煞是热闹。演出的剧目有整套的《凤还巢》、《锁麟囊》,还有一些折子戏,如《红娘》、《空城计》、《三娘教子》、《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等等。唱青衣的是我们村里的会计,白皙清瘦的面庞,细高挑的身材,妆扮起来颇有女子的俊俏,丝毫看不出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扮丑角的也是一个老头子,平时就极爱说笑话。他在戏台上插科打诨,装疯卖傻,专逗乐子。单看那两朵夸张的腮红,细小如豆的三角眼,翘起如鸡尾的发髻,不用开口,就常常惹得台下的观众一阵阵哄笑。

邻村也有戏班子,不过演出的多是吕剧。正月十五晚上来我们村送戏,唱的是《闹房》、《姊妹易嫁》,感觉不仅剧情极其简单,表演也很粗糙,比我村的京戏相差甚远。现在想来,当时的感受,其间的差别竟是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了。

上小学了,还是喜欢听戏,喜欢一边写作业,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演唱。那时候,最流行的是革命现代京剧,听得多了,对《智取威虎山》、《红灯记》、《红色娘子军》、《沙家浜》等很多唱段都耳熟能详,常常是听上一两句唱腔,马上就能说出演的是什么戏了。

父亲也懂戏,经常给我讲一些名角、名段,也讲一些历史典故。从他那里,我知道了四大名旦、四大须生,知道了《三国演义》、《水浒传》,知道了张君秋、裘盛戎、李维康、耿其昌,也知道了《望江亭》、《铡美案》、《二进宫》、《四郎探母》。

长大一点,看过孔尚任的《桃花扇》,也看过汤显祖的《牡丹亭》,喜欢那些缠绵绮丽的故事,唯独不爱听昆曲。最早听过的就是《牡丹亭》里那段有名的《游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今天听来,仍觉得那词句与意境倒是极美的,只不过唱腔太过婉转凄切,如泣如诉的,搅得我心底殷殷疼痛,久久不得安宁。

与现代戏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古装戏,尤其喜欢青衣与老生。我欣赏梅派的华丽恢宏,更对程派的温柔婉约情有独钟。记得有一次看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的“空中剧院”,中央戏剧学院研究生班的学员汇报演出了整套的《锁麟囊》,由张火丁、迟小秋等很多后起之秀联袂出演。尤其是《春秋亭》一折中“春秋亭外风雨暴”一段,张火丁的表演最是炉火纯青,听其音色纯正幽远,行腔低回婉转,看其表演节奏鲜明,身段丰富多彩,看完感觉真是过瘾。

去年,看“星光大道”的一期节目,东北的小伙子李玉刚反串青衣,演唱了梅派传统剧目《贵妃醉酒》中脍炙人口的名段“海岛冰轮初转腾”,以前也曾看过无数次李胜素的表演,场面恢宏靓丽,唱腔圆润甘醇,回味悠长深远。而李玉刚的表演令人眼前一亮,其扮相俊俏,身段舒展,特别是那双媚眼,含情脉脉的,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敢情男人要是柔媚起来,杀伤力会更大。

当今的老生名角中,造诣最深的便是于魁智。尤其爱听他的《野猪林》中“风雪山神庙”一折,他的嗓音醇厚,掷地有声犹如金石击罄,行腔韵味火候十足,表演分寸把握精准,既不多一丝,亦不少一分。“问苍天万里关山河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诛尽奸贼庙堂宽,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天哪天,莫非你也怕权奸,有口难言?”,直把林冲的壮志未酬、心有不甘表现得淋漓尽致,英雄遭遇末路,怎不令人扼腕叹息?!

京剧不仅是中国的国粹,更是世界文化长廊中绚丽夺目的瑰宝,得到了古今中外许许多多人的喜爱。“闲暇时候,静坐于斗室之中,听着名家的演唱,微微仰了头,半合上眼,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心中一段悠扬的唱腔和着乐声汩汩流出”。激昂处,犹如饮一杯烈酒,酣畅淋漓;舒缓处,宛若品一盏清茗,甘醇幽远。

京腔京韵,如此地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