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一个农民的浪漫人生

我记得我上小学时写过一篇《我的爸爸》的作文，被班主任老师拿到课堂给同学们作范文来宣读，大意是描写爸爸在太阳底下劳苦耕作是多么艰辛的感受。怎么写的我不记得了。当时父亲看了自已都快流眼泪了。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我写了不少文章，提及父亲的竟是一片空白。不是不想写父亲，觉得对于父亲的感受最难用文字表达出来。他永远是我心中最亲切，最敬仰的那个人。就像那句最简单却最受用的话，我爱你三个字，心里长存，对自已所爱的人往往很难表达于嘴上。

是的，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身上除了质朴、厚道、勤劳最本质的农民特征，还带着文艺、浪漫，不屈的个性色彩。湖南人叫父亲叫爹爹，在别人面前称呼我牙老子。今天是父亲节，我想对爹您说，您辛苦了，谢谢您养育了我，流浪在外的孩儿不能在您身边尽守孝道，请原谅孩儿的不孝，祝您健康快乐！

父亲出生于1944年，在家中排行老八，是老满。有五个哥哥，两个姐姐。在村里辈子极高，年青时就被人从满椒椒（叔叔）叫到满嗲嗲（爷爷）现在是满老嗲嗲了。大伯二伯我从未见过，据说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从此生死未知。如今，大姑二姑三伯相继都已离开人世。不经意间，曾经高大壮实的父亲已是花白稀疏的老人了，这真是一件让我难以接受的一件事儿。记得当年和父亲干完活坐在河边休息时，风吹来，父亲边抽烟边呤诗：“河风吹拂人易老，往事如烟夕阳斜。”如今，河还是那条河，风还是那些风，夕阳还是那个夕阳，父亲却老了。

爷爷是清代的秀才，说一口流利的辩才，在村里仍至乡里是个人物。父亲继承了爷爷的遗风。从小聪明伶俐，识得书，读了不少古典，出口成章。有音乐之才，吹拉弹唱样样在行，会打锣鼓，会拉二胡，会吹锁喇。就因爷爷国民党时期当了几年的保长。读了高小的父亲就不让升学了。十几岁的父亲不像其它同伴，有的学木匠，有的学剃头匠，他选择了乐器，说明父亲骨子里是文艺的，浪漫的，不随世俗的。

尽管父亲骨子里多文艺，多浪漫，却不得不接受始终是农民靠双手劳动，靠土地吃饭的现实。文化大革命期间，因爷爷是保长的关系，开始斗反革命派，父亲没有像其它伯伯们一样，丢下奶奶一人出门躲避。常常被抓了去关牛棚。一捆就是几天，只捆两根大拇指，吊起一百多斤的体重，经受皮鞭的抽打。受的折磨不是我今天所能想象的。

父亲到了适婚年龄，尽管父亲多才多艺，人又长得高大帅气，但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经常遭批斗的穷小伙。似乎缘份天注定，邻村小父亲七岁的母亲却是父亲的崇拜者，外公是一名公办教师，在当时的农村是很稀有的家庭，母亲是外公的长女，在农村已算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年方十八时说媒者不断，可她唯独喜欢拉琴唱戏的父亲。父亲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粉丝。只知邻村老文家的大闺女爱唱歌，歌声燎亮了得。

后来长时间里父亲才感知母亲对他的心意，父亲激动了很长一段时间，鼓气勇气找媒人说媒。母亲欢喜异常，外公肯定是千万个不同意。但母亲对父亲的情意非常坚决。之所以觉得父母伟大，在那个时代他们是追求爱情的勇者。冲破封建礼数的栅栏，对于外公，母亲什么嫁妆都不要。父亲迎娶母亲时，婚礼非常简单，母亲家一个亲戚都未到场。父亲母亲的爱情，在当地传为一段佳话，之所以这么多年他们这么恩爱，父母的爱是浪漫的，纯正的。不带有一点物质功利色彩，简直可以拍一部电影。相比之下，我辈尤叹不足。

母亲生了我两个姐姐后，流产了两个孩子，出了不少血，身体日渐虚弱。父亲心痛母亲，决定不再生育，劝说母亲结扎，可倔强的母亲对父亲说不，一定得给你生个胖小子。这个胖小子就是我。母亲怀上我其间，父亲走几十公里的路赶到县城，据母亲说父亲来回走了三天三夜，给母亲买了很多保胎丸。指头般大黑色保胎球丸。保住了我也保住了父亲的希望。听母亲说我生下来有七八斤，身体长得很，用父亲的棉衣包裹时脚趾头还露在外面。

父亲为我取名擎柱，读了很多古典的他知道擎天柱的故事，希望我能一柱擎天，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做家里的栋梁之柱，成就一番男人该成就的事业，而我却一直在辜负父亲的期望。关于父亲的点滴，不能完全是文字表达清楚完整，只会在我的心中留下千丝万缕的温暖。

经历世间苦难的父亲晚年信佛，成了在家居士，这非常适合他的性格，温厚，慈悲，与世无争，一杯清茶，一注清烟，每日早晚诚心礼佛，为在外漂伶的儿女祈佛。闲时作联一首，记于本上：“我自清风入佛道，奈何世间孤苦寒”。父亲的人生是浪漫的，文艺的。他永远是我心中的灯塔，学习的榜样。

如今已成孩子父亲的我才知父亲责任的神圣和担当的艰辛，借用这短浅的文字向您说声我说不出口的话：爹，辛苦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