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罗城船形街

申玉琢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6-21 14:07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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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船型街,听起来就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地方。作者为我们介绍了这样一个充满特色的地方,美好的风土人情,岁月沧桑的历史痕迹,质朴的乡土人文景致,都让这个地方愈发引人神往。在流畅的描写中,融合着作者的感触和思考。问候作者!

以大佛闻名遐迩的乐山,它辖属的乡镇大都濒江临河,但古镇罗城却很例外:它坐落在一个光秃秃的山丘上,那长209米、宽9.5米的梭型街道,虽酷似船体,两侧的商铺也宛若船舷,若再把镇中的戏楼比做船舱,那从灵官庙伸出的、长22米的过街楼就恰似船的尾舵了。但,小镇周边却无一条可称为江河的流水呀?

既然无水,人们为何仍将这古意翩然的小镇,修成船的模样呢?

原来,罗城虽“与水无缘”,但煤、盐、铁等资源却十分丰富,远在金、元时期,来自云、贵、川、藏的商贾,便齐聚于此,将它视为川南之贸易枢纽。遗憾的是,这座店招蔽日,市缠遮天,购销两旺的商埠,不只无缘江河,且还年年少雨,是川南有名的“旱码头”!

它缺水缺到什么程度呢?有民谣为证:“罗城旱码头,滴水贵如油!若想喝杯茶,请往山外走!”看来,不只小镇之物流无缘舟楫,就是居民的一饮一啄,都需到很远的山下去挑。为此,小镇家家户户都在门前设有香案、一俟乌云飘来,便齐跪案前,祷诵如仪,祈求“龙王”赐降甘露。即便这样,数十年间也未能让龙王心生恻隐!

事情终于到了大明崇祯四年,龙王虽是无动于衷,却翩然走来一位峨冠博带的老道,见当地民众苦于缺水,不禁心发慈悲,口中念念有词道:“罗城旱码头,衣冠不长久。要得水成河,将镇修成舟。舟在水中走,何愁雨声吼。”对道长的启示,当地人只是将信相疑,直到老道以灵官现身,白日显圣,人们才意识到:只有改变小镇的建筑格局,才是对付缺水的金玉良策。于是纷纷解囊捐资,待这船形的场镇落成时,历书已翻到大明崇祯九年了。

时光虽不会倒流,但在三百多年后的今天,倘你登高一望,定会看见罗城——这座山乡场镇:仍保存着船的模样——难怪,所有到过罗城的人,都会将它叫做“船形街”啊!

提起那次修街,还有讲不完的故事,最有趣者,莫若为灵官修“庙”闹出的逸闻了:据当地人讲:修庙那阵子还没有水泥,为将“灵官庙”修得嵯峨宏伟,它的砖缝竟是用鸡蛋清调糯米汁粘合的。为了筹集鸡蛋,罗城所辖三乡十八村竟来了个总动员,而当时通讯又不发达,有的乡村竟送来了一车一车的熟鸡蛋,成了代代相传的大笑话!这当然是善意的失误,但对一个曾在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小镇,却注定是个必不可少的前奏!因为,罗城从此出名了!

与灵官庙遥遥相望的古戏楼,则重檐歇山,龙吻凤鸱,古香古色。戏楼正中的匾额上,镌有“神听和平”四个大字。想当年丝竹铮铮,锣鼓铿锵,台上演员举袖舞袂,台下观众如醉似狂,其场面该是何等欢畅!今虽人去楼空,但从刻有“出将”“入相”的台前经过时,仍有余音绕梁之感!

台前的广场,除却看戏,更是小镇居民的社交场所。传统节日和庙会就不说了,就是接二连三的欢庆活动与宣传活动,也会让这里龙灯接狮舞、秧歌接高跷的。知足长乐的小民百姓就是这样,一有风吹草动,便会乐不可支,很有点“人来疯”的味道。

广场两侧的长廊,即当地人称为“凉厅子”的地方,全是穿逗结构的民国建筑。既有垩壁板门的店铺,也有负贩小卖的摊点,中间那条宽约五米,贯穿全镇的人行道,全用青石板铺成,晴无尘埃雨不泥泞,显得很人性化。在一溜排开的店铺中、茶馆最为热闹。四川人爱喝茶,但原汁原味的茶馆已经不多,惟眼前几家还算过得去。桌前茶客芸芸,一面啜饮香茶,一面闲话桑麻,虽平淡无奇,却有滋有味。在这样的茶馆泡上一碗花茶,当你揭开茶盖,也仿佛撩开了一道帏幕,看见了当地人那种温馨和谐、毫无矫饰的草根生活。在这古风犹存的茶馆里,你可以遥想未来,可以回味历史,也可啥都不想,对着茶香袅袅的青花盖碗发呆,嚼咀时光凝固的乐趣。

在这里,你会发现古镇也有自己的节奏。它没有城里人的“周末”和“周日”,有的只是每到逢场天便赶场的习惯。闲天时,整个小镇连同它的茶馆都特显冷清;但一到逢场,十里八乡来赶场的人就会将街道和茶馆挤得严严实实。卖肉的小贩在街边一根已经发黑的横木上,用铁钩挂着一扇扇猪肉;而在卖服装的展架和卖农具地摊的接合部,一个自称神医的老头,将熬成黑漆似的药膏摊在大小不同的绵纸上,说能包治百病。他的“粉丝”中,真还有人在膝盖上贴着这种药膏呢。也有人任“神医”在自己头上拔“火罐”。那“栽”满竹筒的脑袋,还真让人忍俊不禁哩!

这座历经岁月沧桑的古镇,既是一方乡土文化的缩影,也是当地民风民俗的载体。虽然有的建筑,你一进去就有时空错乱之感:怎么会古到这个份上?怎么会老成这个样子?但我仍要祝愿罗城——这条由岁月深处开来的船,遵循先人的伟绩与梦想,承载现实的祈盼与追求,乘风破浪,鼓帆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