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之殇
——谨以此文,献给因我而伤害的那只可怜的獾。
幽默风趣的童话故事里寄予着真挚的爱情,为了爱可以吃尽千般苦,为了爱再大的风雨都能顶住,为了爱,可以将生命都置之度外,爱情的力量无比,对爱情执着的精神可嘉。
我想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一根粗粗的链条一头是铁夹,一头拴在了一根长长的铁钎上。铁钎陷入深深的泥土中,我用尽全力想把铁钎拔出,铁钎好像跟大地粘成了一个整体纹丝不动。如果是小花能够赶来,或许用她那粗壮尖利的前爪刨掉铁钎,能够救自己一命。可是,小花是不会知道的。此时,她也许正在深深洞穴里做梦呢。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我停止了挣扎。天明的时候,那个直立行走的怪物,就会拿着铁锤走来。然后朝我头部致命的部位狠狠地夯击,直到我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他们便可以剥我的皮,拿他们想要的獾油,接着是一顿丰盛的残酷的野餐。
上一次侥幸逃脱。我用锋利坚硬的牙齿咬断了铁链,带着铁夹窜到小花的家里。要不是心里惦记着小花,要不是小花给了我生存的力量,我就必死无疑了。我的牙齿再硬也没有钢铁硬啊。小花答应我,八月份跟我圆房。每一天,我都幸福的期盼着。
我爱小花,爱她滚圆结实的身子,爱她脸上黑白相间的性感的条纹,爱她棕黑色锦缎子一般的毛发,爱她鬼斧神工精巧灵敏的鼻子。小花最大的缺点是胆小,最大的优点也许也是胆小。小花绝不像我一样喜欢冒险。我敢去果园玉米地甚至人的家里去找吃的。小花总是在自己的家门口转悠,用很大的力气拱土找蚯蚓或是地下的昆虫幼虫,饿极了,甚至就以野草为生。在我看来,小花简直有些苟且偷生了。她对我说,她这样做,并非胆小怕事,而是为了一个使命,一个关乎獾家族兴旺发达的使命。
小花的母亲死得很惨。小花听母亲说过,在她的记忆中,家族中就已经没有了寿终正寝自然死亡的成员了。每一个獾家族的成员,都面临那些直立行走的怪物的挑战,随时被他们残暴致死。
母亲说,獾家族曾经是个兵强马壮的家族。几百个家族成员快乐的生活在深沟中的洞穴里,晚上外出找吃的时候真是浩浩荡荡啊。当然也做了不少坏事,十亩地的庄稼一夜间就夷为平地。
永远再不会有那么气势磅礴的场面了。曾经住过十几只洞穴的房子比比皆是,如今是一派人去楼空凄凄惨惨的景象。方圆百里之内,也只有区区不到二十只獾了。但是那些直立行走的怪物仍然没有一丝恻隐之心,手段越来越高明,一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架势。
母亲是在那个雪花飘飘的冬天含恨离去的。当时小花正酣睡在母亲怀里。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惊醒了她们的美梦。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被开水烫伤了,他们想用獾油治疗。不惜动用了大型机械掘洞来寻找冬眠的我们。母亲在隐蔽处藏好了小花,自己英勇献身。母亲知道,那些直立行走的怪物不达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母亲临别嘱咐小花,一定要坚强地设法活下去。八月份春情泛滥的时候找我圆房,然后要生儿育女,让獾家族在这个地方晚一天灭绝……
小花见到我痛不欲生狼狈至极的悲惨样子吓坏了。铁夹牢牢地夹着我的左前趾。我试图摆脱这种束缚,可是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我有气无力窝在地上,钻心的疼痛已经让我觉得生不如死。
连续几天,我就这样在剧痛中煎熬着。小花早出晚归给我找吃的,维持着我苟延残喘的小命。好几次疼痛袭来,我想自杀。对着墙撞去。可是我已经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花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我被铁夹夹住的左前趾咬掉算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保住生命。我一开始不同意。我成了残疾,缺了一条腿,小花还会看上我吗?小花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含泪吐出了自己的心声:无论你成了什么样子,我都对你不离不弃!
小花用力咬断了我的左前趾,让我摆脱了那个铁架。我疼的一下子昏死过去。
在小花的精心护理下,我渐渐康复。我练习着用单趾行走跳跃找吃的。我要让自己再一次变得生龙活虎,我要跟小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也许我是命中注定劫数难逃。今夜月黑风高,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寻找食物,给自己多增加点营养,抓紧改变我因上一次劫难造成的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身体。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急如闪电的飞奔,尽可能小心翼翼地跳跃。
咔嚓一声,我又一次中了铁夹。这次是右前腿。我嗷嗷大叫,试图再次挣脱。放开我!我要找小花!再过二个月,就到了我跟小花圆房的日子,我们要生好多好多孩子……
没有人理会我的嚎叫。我知道,即使这一次我能够逃脱,也是死路一条。失去了两条前腿,就等于失去了生存最基本的条件。活着已经没有意义。我彻底绝望了。还好,你们在我身上,已经得不到什么了。没有肉,没有油,甚至皮也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
现在,我最想告诉小花。不能再走祖先给我们留下的那些自认为安全无虞的路了。那些直立行走的怪物,就是把铁夹放在了我们必经的路口,让我们防不胜防。可是,没有人会把我的话捎给小花。小花的结局也是难以预料。
明天我就进了他们的汤锅。死就死吧,活着已经是一种罪。如果有来生,就变成一棵草吧,在风中,自由自在地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