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

人生如戏，戏出人生。

青衣一泣，已是三秋三世……

飘于半空，虚空无我。

白衣飘飘，尘世所有的繁华与屈辱，就都随风而去了……

一

我继续无奈而无知地沉睡在晨钟与暮鼓里。

那些似醒非醒的幻觉，如败花一样盛开在我午夜的笔尖，忧伤地素描着漆黑与寂寞。

这些文字行走在我的脑海和毛细血管的局限中，争先恐后地逃逸出来。让我的身体与我的灵魂愈加的空虚起来，空虚的就像一困千年在汪洋里的岛屿。

岛屿本就是一座囚牢。它囚禁着历史，囚禁着古老星辰，它也愚昧地把自己囚禁。

我的午夜没有任何声响。那就听一段昆曲吧，这些被通俗与潮流挤压在亭榭角落间的咏叹，总能给我时空的穿梭和彻底地宁静。

这时的我会残酷地发现呼吸和心跳已然没有了痕迹。我拨开厚重的帘幕，就可以见你，红唇勾眉，瑶鼻浅窝，著青衣，念韵白，像极我的爱人。

然而，晚秋的风一来，你就倏然消散。你只是一粒尘埃，或是一朵流浪天际的云，而我就是茫茫夜空里一颗等爱万年的星子……

二

我还是不停地做梦。跟现实一样的凄凉，我穿着白衣，蓄着长发、胡须，张开双臂，飘在半空，无法落地。

醒来就恹恹不知所终，以为生活压力的结果。

就约几个朋友去打球，打的是半场，三对三的争抢，狡诈地传球，最后跳投。我在汗水里一次次体验梦里飘在虚空的感觉。

然后，回来。

一个人把自己赤 裸在冷水的蓬头下。闭着眼睛感受冰凉从头顶缓慢遍及我的全身，这时呼吸慢慢的均匀下来。睁开双眼看镜子里的我，表情平静，身体却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鄙视自己像女人一般自恋。我的面色苍白，那是缺少阳光的色彩。但我还是一遍遍去观摩我没有遮拦的躯壳，那些骨骼与皮肉间的结合，竟然那么自然，圆润，像极一件艺术品。

其实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微微的一笑，推开窗户，望着楼下的庭院枯败，在仰头看漂浮在蓝天上的白云，我就真实的想此刻一跃而下。

那就跳吧！赤 裸而圣洁的跳下去吧！

我会像天使一样的飞翔吗？飞向温暖而慈祥的阳光。我会像白云一样美丽吗？飘逸而有形。我会在另一个时空看见你吗？那一身青衣，那一声声挽唱，如出清莲。

我会死亡吗？假如我的头颅先着地，那一时的脆响，是我思想的灵魂与红尘作别的最后吟诵吗？

然后，许多年以后，谁会泣扶我的墓碑，像《白蛇传》里“祭塔”一节这样传世一歌，还是像孙尚香听说刘备的死讯，到江边去哭祭的《祭江》……

三

我飘在半空的时候，我会想起谁呢？你吗？

可笑可叹的梦里，我穿着白衣，戴着枷锁，而你青衣绾秀发，一声字正腔圆的韵白，就把我引进前生今世的轮回。

若这一次我能想起你。我将对你永生永世地不忘……

我与你，缘起缘灭。

前世我们一起挽手蹦跳过的雨巷，这时已经残破颓垣，那些飘荡在冰雨里丁香花味，也只不过是我们爱情葬礼上的最后的见证。

光正以逆行的方向利箭般穿梭过流年。

那年，你对镜贴花黄，确实妩媚动我魄，你朝这细雨斜斜的方向妩媚一笑，我整片天空就充溢着玫瑰色的暧昧。那时的雨巷，青青的石板，翠色的篱笆，还有屋檐下撑着油纸伞的你。浅浅的酒窝里，始终盛载着我凡尘的醺醉，美美地莺歌燕啼声中，最终圈住我流浪的脚步……

如今，我飘在半空，耳边呼呼的风声，让我忽然想此刻极有力的拥抱你。用我此生最后的温度吻你。

亲，你就是我三生三世寻觅的青衣女魂吗？你会化身一场花瓣雨来埋葬我去世的路吗？

与我世俗的躯壳一起飘落！亲，你就是天际那最纯洁的一朵白云吗？悠悠荡荡，牵着我走向天堂，陪着我走向红尘的终点。

四

飘于半空，我心安宁。我着白衣，散发，仰天一叹，洞穿千古。你着青衣，娇转奉承，你是垓下的虞姬吗？挑灯见你，你为王自刎成血花漫永古……

我不会再默数这些寂寞的心跳了，这些维持我生命的响动，谢谢你们夜以继日的均衡跳动，让我鲜红的血液可以浇灌我的尘世。让我活跃的脑海可以有记忆，有思想，有无数个咏唱。

飘于半空，我身如尘。

我欣喜地觉得我像一只飞鸟，可以自由地翱翔在蓝天和白云之间，可以张开双臂清新的呼吸和欢笑，可以最后一刻的脆响声里，亲吻大地，亲吻母亲，亲吻缠绕我千年的青衣一泣。

飘于半空，我神安详。

我知道，我既然无知地来过，就应该知足地离去。

轻轻的来，轻轻的去，毫无牵挂……

五

青衣青衣，从《孟姜女哭长城》的孟姜女到《雪梅教子》中的秦雪梅；从《法门寺》的宋巧姣到《宝莲灯》里的王桂英。你在演绎谁的人生？又在勾勒谁的一场又一场爱情的梦？

青衣青衣，从台前幕后，到戏里戏外，你在歌咏谁的命运多舛，你在澄示谁的爱情忠贞万世千秋？

青衣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