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所思,所想付于笔墨,有纯真的童年生活,有青春的执着的梦想,以及此时静美的思绪,一一展现在我们眼前,是鲜活而有力的。欣赏。
白天竖着走路的人们,此刻都横着身子,东西方向睡着了。我,成为生活在这个经纬线上惟一醒着的人。
今夜,省城有一场歌舞晚会,为了满足观众丰盈的快乐,不自觉地将庸俗的夜晚延伸到黎明的肩胛。
远离季节,我自囚在一间没有挂历的书斋里,一头栽进碳素墨瓶,把自己濡染成忧郁的古典诗人,兀自将心灵的门扉关阖又开启。
习惯于更深之际,思虑人生的一星感悟,间或追忆一瓣往事,或者自我流放于稿纸的阡陌间,孤芳自赏。
想起小时候,我最喜欢痴心地观摩晶莹的露珠折射太阳,然后,又被太阳慢慢风干。我只得败兴地嗅嗅草腥味,神情颇像一头吃青的羔羊。
童年时,放飞过无数的梦。十六岁那年,高考落榜,一个个念想肥皂泡一般破灭。随后,我像一只卑微的爬虫,于社会的最底层懦动。在与命运的抗衡中无数次跌倒,又在跌倒的地方使劲挣扎,顿声“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之类长长的慨叹。浑浑噩噩,如今已经踱过了不惑之年的门槛。四十岁,是最难将息的时刻,来路险恶,前程未卜,锐气已消,韧性始成。
常常在书友题赠的“漏痕斋”的额匾下,正襟危坐,翻阅一些斑驳的古代碑帖拓印本,亦步亦趋地踏着王羲之、颜真卿的影子,寻找感觉;后来做作地效仿颠张醉旭的姿态希图超脱。终因麻布纺纱底子太差,难以修成正果。算来从临录样板戏唱词选段的字帖开始,不觉已30年整。只是在一些下三烂的比赛中,得了几个末等奖项,弄到一本黑封皮的书法协会的会员证,倒是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
一日,朋友来访,盘膝而坐。他一手握着我吸管一样苗条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我在文学期刊一隅打着冷颤的笔名,打听一篇文章能捞多少稿酬,显然我的回答使他大失所望。一篇文稿,还换不来一包中华香烟,朋友把眼镜笑落地上,我只得小心翼翼地拣拾起来,并使劲在衣袖口搽拭干净,然后,惶惑地双手交还。爬格子真累,当既穷且酸的狗屁文人,实在没有面子。
倒是前年有一件事情,为我多少长了一点脸面。也是“瞎猫逮着一条死老鼠”,我在香港《文汇报》发表过一方“豆腐块”之后,得了106。38元稿费。居然有人“酒香不怕巷子深”慕名而来,要“炒”我的港币。实在令人啼笑皆非。自古穷文富武,已成定律。而我又病入膏肓地爱上文学,无可救药。
常常在这个时候,为副刊部撰写稿件。次日清晨,放鸽子一样把信件发出去。人生多了一份希冀,生活充实了些许。尽管有时的收成比种子多不了几颗。
这间书斋,是我感情的自留地。此刻,渐入三省自身的最佳良辰。在自我审视一番之后,还是不得不为生活的琐碎所累。
还得为三双筷子吃饭的家庭操劳;还得为乡邻们托办的事情劳神费力;还得为领导交付的总结罗列一二三四……
时过午夜,我也该关上思绪的闸门,明天还得赶早班车出门。
拉上窗帘,没有朱自清那般恬静的荷塘月色照拂,只是妻子颇有韵脚的鼾声,使我感触到家庭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