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孝顺

记得在我十来岁的时候的那年暑假，那天早上刚吃过早饭，妈妈还在厨房收拾碗筷，炙热的太阳就像火球一样烘烤着大地，大人们趁着早晨的潮气还没有完全褪去，着急慌忙地下地忙活去了。我在树荫下搬个板凳正在聚精会神地做作业，突然，我爷爷怒气冲冲地来到我家院子里，见面就问我父亲去哪里了？后来听妈妈说跟着三叔的爷爷奶奶因为家庭琐事吵架了，闹腾的不可开交，懵懵懂懂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妈妈给他说去集镇上赶集去了，之后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我给他搬家，说是要自己单身另过，无论我妈妈怎么劝都没有用，强制性地让我和堂弟在村北头烟炕房里给爷爷搬砖垒锅台。

知道爷爷的倔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骡子也拉不回来。我和堂弟漫不经心地帮忙拉着砖头，一边心急火燎地等待着我爸爸赶紧回来，我很清楚，这事只有我爸爸才能处理好，因为爷爷最听我爸爸的话，其他人都不顶用。还好，就在我们俩往烟炕房里第二次搬运石头时，父亲进匆匆地赶来了。他一看我爷爷气呼呼的样子，知道正面交锋不行，他也不问咋回事？先给爷爷掏一支烟，点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在集上赶集碰到杨财了，他给我说我大妹病了，想让你去一趟。”爷爷一听着急了，赶紧问：“啥病，不严重吧！看医生没有？”爸爸两手一摊，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也不清楚，要不咱俩现在去一趟瞅瞅。”爸爸一看目的达到了，也装作很急的样子答应着，催促我们俩不用干了，让我赶紧回家做作业去。爷爷听说大姑有病了，啥也不顾了，也不再想着分家垒锅台的事情了，一味地跟着我爸爸去距离我村不远的大姑家去了。我一看有门，拉着架子车和堂弟各回各家了。

事后才知道，那是我父亲故意设圈套欺骗我爷爷的，目的就是想让我大姑一起规劝爷爷，后来事实证明效果很明显，第二天爷爷高高兴兴地和父亲一起回来了，再也不提分家另过的事情了。

父亲从不给爷爷奶奶顶嘴，即便是他们二老拿出错误的意见，他只是耐心跟二老解释，拿出切实可行办法来说服老人。每到农活忙完之后，他都会坐到二老跟前拉拉家常，叙叙陈年旧事，逢年过节做一些好吃的东西，他都会指使我们姊妹几个先给爷爷奶奶端过去第一晚或第一锅好饭好菜，这样的“规矩”自从我懂事起就没有被破坏过。

还是奶奶声泪俱下地给我讲述了我还没有出生时发生的救济全家人的感人至深的一件事。那是在五八、五九年“大跃进”时期，爷爷被派到板桥水库搞水利建设，大伯当兵在外，父亲在大队跟着师傅大炼钢铁，那时间三叔、大姑、二姑年龄小，奶奶又经常有病，都是大锅饭，每家凡是铁制锅碗瓢盆都被没收归公大炼钢铁了，搞“浮夸风”，家里没有一点吃的粮食，不允许私家小户生火做饭，居家五口只有父亲一个人能吃到大食堂的口粮。每天盼望着父亲从食堂偷偷夹带回来那一点点口省肚攒的窝窝头、面饼充饥，天长日久，奶奶的病情加重了，父亲知道完全都是饥饿造成的。有一天，刚好大队里死了一匹大马，大队支书吩咐将马肉剥出来，改善社员的生活，内脏抬出去埋掉算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父亲悄悄给那两个负责掩埋马内脏的人两包烟，可怜兮兮地说：“麻烦了，您把这些东西埋到哪里给我说一声，最好埋浅一点，我晚上好拿回家。我老娘在家病得快不行了，我不能眼瞅着老人家饿死。”那两个负责掩埋的人看我父亲小小年纪有如此孝心，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完事后将掩埋地址悄悄告诉了父亲。

晚上父亲连拉带拽将马内脏拖到家里，找了一个瓷盆将马内脏煮熟，一点一点地喂奄奄一息的奶奶，他还要求三叔和两个姑姑，不要贪吃，要细水长流，就这样，终于将奶奶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奶奶每每给我们讲起那个难忘的岁月时，总是不厌其烦地唠叨说：“五八年大跃进那年月，要不是你父亲，咱全家活不全备。”

还是在我小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在地里看到老鹰正要叼吃一只觅食的老母鸡，父亲拿起牛鞭赶走了老鹰，将被叼死的老母鸡带回家，说是给我们姊妹几个解解馋。平时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肉的我们姊妹几个，听到这样如此振奋的好消息异常欢喜，心想终于有肉吃了，该是多么高兴啊！

还没有煮熟，我们几个就像小燕子一样守候在锅台边等候着分享父亲意外的收获。鸡肉刚出锅，父亲盛了满满一碗要我送给爷爷奶奶吃，我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一个来回，唯恐鸡肉被抢吃完了没有我的份。父亲问我看见爷爷奶奶吃没有，我只是随便说一句：“爷爷没吃，爷爷说奶奶不舒服，都让奶奶吃。”谁知父亲把锅里的鸡肉全都盛到一个洋瓷盆里，神情凝重地给妈妈商量说要全部端给奶奶吃，一向通情达理的妈妈对我父亲的做法颇感不满，我们几个也都撅起小嘴示威，淘气的弟弟甚至难过得哭了起来。父亲既是给妈妈解释，又像是劝解我们几个似的缓缓说道：“孩子们将来有很长的吃肉的机会，亏不了他们几个，咱娘年纪大了，吃肉的机会太有限了，现在又有病，也算老天有眼，刚好捡到一只鸡，孝敬老娘是天经地义的事，咋会不明白呢！”说完径直将煮好的老母鸡全都端给奶奶家去了。

当时我还不理解父亲的武断做法，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当时为了孝顺“他娘”，宁愿舍弃他自己最疼爱的儿女，也不让“他娘”受委屈，给他的父母献出自己最纯洁、最无私的爱，这就是我的父亲，我那正直善良的父亲留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那就是传承孝顺！

父亲从我小的时候就开始播下孝心的种子，听着他老人家的话，我才能正直而勤劳，才能勇敢而积极地面对人生！

父亲虽然离我已经十多年了，每每回忆起来，就好像昨天的故事一样，清晰难忘！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意呆在有您的时刻，永远不再分离，由您相伴，犹如在天堂。

适逢明日父亲节，谨写此文奉献给慈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