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亏欠

父亲离开我们已好多年了，但父亲并没有走远，他的音容笑貌依然鲜活在我们的眼前；每每想起他老人家，心情就格外的沉重，一种做子女对父亲的亏欠越发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心情是异样的疼痛，难受的心里让我的周身产生一阵强烈的痉挛和抽搐。

父亲生在富农之家，母亲又是地主家的女子，自然是挨整、挨批、挨斗的对象了。在那一切唯成分论的泯灭人性的年代，我们在黑白颠倒中过着无比苦难的生活：母亲生下我，白天同男劳力一起下地干活，晚上还要戴上纸糊的“尖尖帽”站在凳子上，被那些所谓的“苗红根正”的广大群众进行激烈的批斗……每天母亲只能在下地干活前，把我放在用竹篾编成的大锅盖里任我哭到睡着，等到放工才能被母亲抱在怀中。当时父亲在离家较远的地方工作，自然是无法照顾家里了，只能做的是每月从二三十元的工资里除去自己的伙食，去高价买一些玉米、麸皮之类的杂粮，接济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境况里，在别人的歧视中我顽强的长大。这期间父亲始终努力做着，让家人吃糠咽菜不断顿的事情，很少关心过问我的学习，教育子女长大成才倒成了不切合实际的事情。我也就“人穷志短”（一切都是为成分论），荒废了学业。再加之父亲是一个工作尽心竭力的人，从不为自己和家人考虑长远的人，对教育别人家的孩子，简直是废寝忘食、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孩子压根儿就没有辅导、督促学习进步的意识。没有被悉心教育的我，在后来看到他教的孩子，个个都出类拔萃、学有所成的时候，让我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体会的尤为深刻。父亲一辈子不谙世事，只会老实巴交的工作，没有结交一点可以利用的关系网，就连同桌和我姨父们吃饭，人家都要联合起来把他戏弄灌醉。后来好不容易到了退休，可积劳成疾的他，退休后时间不长就患上了胆管癌，在手术后的一天夜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辛苦了一辈子，没有过上一天舒心、洒脱的日子，原本希望他退休后能好好地安度晚年，等我工作好些时，让他能吃得好一点儿，喝的好一点儿，让我尽一点孝心，让我心里好受一点儿，可您未等我的愿望实现，您就匆匆的去了，您走的让我心有不甘，让我永远留下深深地欠疚和生命的遗憾。父亲，我曾经抱怨过您，为什么您对自己的儿子，竟没有“良苦的用心”，使我好长时间都在相形见绌中低人一等。如今我早已不这么认为，是父亲您给了我生命，养育我长大成人，在您的积淀里，一步步成长为积极向上、乐观面对的坚强生命。只是要尽的孝心未尽，要了的心愿始终都无力实现，这都是我对您永久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