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头 萝卜头

我站在凉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嘴里吟咏着：“端汤献茶敬父母，感恩之心天地宽。一生血汗育儿女，满脸皱纹是欢颜。聆听教诲十几年，音容笑貌驻心间。青山绿水齐祝福，万里彩虹送神仙。”的诗句，双眼盲目地望着楼底下马路上那淅淅沥沥小雨中的行人，忽然之间，我好像是恍恍惚惚地在雾气迷蒙的朦胧雨丝中看见了一位个头不高，胖呼呼，满头白发的老人，步履蹒跚地朝着我的跟前慢慢地飘了过来，原本还有些挺模糊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了。咦！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他老人家啊！等一会儿妻子就要起身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回老家给他老人家扫墓去了，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呢？我惊讶地瞪圆了我的双眼……

儿子刚才轻手轻脚地出门上学去了，我也不忍心去惊动还在卧室里沉睡的妻子。我闭上双眼，深深地往肚子里吸了几口二氧化碳，然后徐徐地吐出了一肚子浊气，同时用双手轻轻地揉揉眼睛，又稍微按摩了一会儿太阳穴，然后睁开双眼，再仔细地往楼下的马路上望过去，在那些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赶路的人群当中，我怎么找也找不着他老人家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唉！这那能是真的啊！他老人家离开我们都已经整整九十九天了，往日里我只是在梦中经常见到他老人家，刚才的那一幕情景只不过是我的一种幻觉罢了，这种美妙而又带有这么一丝挺凄凉的幻觉，我真希望天天都能够有上这么几回才好。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去？牧童遥指杏花村。”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每一年的清明节，好像是没有一天不下毛毛雨的。这一天就连老天爷都在忙活着祭奠亲人的亡魂，何况是凡间的俗人呢。这一天，只要是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能够到公墓里去的人们，以及那一些离乡千万里的游子，有哪一个人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方法来祭奠去世的亲人。尤其是在这种阴沉沉雾蒙蒙的天气里，更容易让人们增添一些缕缕的哀思。

我站在凉台上，仿佛看见了楼底下那满路上的行人，一个个的都是那么满脸的忧郁，满腹的哀愁，满腔的悔恨，满心的伤感。那路上的行人，哪有几个人不是心事重重的，又有几个成年人不是曾经流尽了自己的热泪，悲伤地欲断了魂。清明节，是让一些成年人心里头难过、悲伤，琢磨琢磨又十分感慨的这么一天。

昨天晚上，妻子几乎给我讲了多半夜的故事，她所讲的那些故事内容，基本上都是她童年、少年和青年时期的旧情往事，她所讲的那些话题大部分都和她父亲有关连。我静静地躺在妻子身边听着她的述说，默默地看着妻子在静谧哀思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我默默地看着妻子那一头青丝当中的一些秋霜，默默地看着妻子眼角上的那些鱼尾纹，默默地看着妻子那疲惫的面容，心里涌出了一种酸痛酸痛的苦涩滋味。妻子也已经不年轻了，她日常生活里的那一些言谈举止，有许多地方是越来越像她的父亲了，这是一个心地多么善良，思想多么朴实，生活多么吃苦耐劳的女人啊！

“那个时候，我都已经参加工作了，我还以为我爸爸是真的喜欢吃生黄瓜头、生萝卜头哪。从小到大，我只要是吃黄瓜、吃萝卜，每一次我都将吃剩下的尾巴头拿给我爸爸吃。我爸爸每一次不但吃得津津有味，而且还好对着我的兄弟姐妹们说：‘你们看看，我四闺女吃剩下的萝卜头就是好吃，好吃，真是好吃，你们谁还有，不想吃的话就都给我吧。’老公啊！你说我傻不傻呀？啊？那个时候我还真以为我爸爸说的话是真的呢！我还真的以为我爸爸喜欢吃那种苦涩的萝卜头和黄瓜头哪！你说说看，那个时候，我怎么就会那么傻呢？……”

黄瓜头，萝卜头真的好吃吗？好吃的是一个穷爸爸的心灵。黄瓜头啊萝卜头，今天我才算知道了近段日子以来，为什么妻子忽然间就舍不得扔掉家里的黄瓜头和萝卜头了，她为什么要把那些苦涩的东西都吃到她自己的肚子里去。

“我爸爸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几乎每一天夜里我还能看见他。现在睁着眼睛想一想，唉！你说我这个做女儿的是怎么当的呀！现在的生活条件这么好了，想吃什么东西就有什么东西，可我想来想去，反反复复地想了想这么长时间，就是没有想出来我爸爸这一辈子究竟最喜欢吃什么东西。自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们家里每天吃饭的时候，爸爸从来都不去叨一口菜吃，顿顿都是把我们一家人吃剩下的菜汤倒在自己的碗中，一口气扒拉到肚子里就算吃完了饭。我爸爸这一辈子不饮酒，不喝茶，不抽烟，老了老了还从牙缝中积攒几个钱，不是拿给这个孩子用一用，就是拿给那个孩子花一花。其实他的哪一个孩子家里的小日子过地都比他富裕多了。我爸爸这一辈子省吃省用的过日子，从来都舍不得多吃一口东西，多穿一件衣服，他把他所有的心思都分给了他的孩子们。老公啊，你说说，我爸爸这辈子究竟图的是什么呢？我现在只要是想想他这辈子过的穷日子，我就心酸，我就难受，我就怪自己……”

是啊，做女儿的知道了怪罪自己往日里没有尽到多少孝道，那我这个做女婿的就能心安理得了吗？我以前做的也不怎么样啊！我口头上常常喜欢跟人家说：‘贫穷，可别穷了家里的老人；富裕，可别富坏了家里的孩子’。可这些年来我又是如何做地呢？静下心来想一想，真是挺后悔的，但愿随着年龄增长，人生悔恨的事情可别越来越多就行了。

这几年，我天天西装革履地开着自己的小轿车上下班，双休日，逢年过节，领着老婆孩子到处去吃吃喝喝，到处去玩耍，可我怎么就从来也没有带上老人们去旅游旅游，让他们也享受享受这种舒坦惬意的现代化生活呢？这个世界上究竟能有多少人会将自己的老人，夫妻双方的老人都当作是自己亲生的小孩子来操心、来呵护的？别人做不到的事是别人的事情，可我为什么也没有做到呢？

我站在凉台上，望着楼底下马路上那些川流不息的行人，情感十分复杂地用自己的这颗心，小声地哼哼起了一首家喻户晓的歌曲：“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带上笑容，带上祝愿，陪同爱人常回家看看；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爸爸张罗了一桌好菜，生活的烦恼向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妈妈洗洗筷子，刷刷碗，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平平安安。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帮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啊，一辈子总操心，就换个平平安安。”

我听许多朋友说，现在社会上的流行歌手，上台去表演的时候，几乎都是用一付假嗓子拼着性命地对着台下的观众一边一个劲地嚎叫着，一面撅着屁股哆嗦着，挺着肚脐眼颤抖着，摇头晃脑地搞笑，要掌声。台下的观众也都无聊地跟着歌手扭坏了自己的懒腰，疯狂地拍肿了自己的那一双一天到晚就知道浪费金钱的熊掌。其实，每一个真正懂得生活的歌唱家，都是先用心灵去感悟每一首自己所要唱的歌曲，然后在去把感悟到的人生心得，用自己真挚的心灵唱给自己的灵魂听，唱给别人的灵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