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小三子怎么还没回来呢?”父亲幽幽地说道。
“是啊,怎么还没回来呢?”母亲幽幽地说道。
“该回来了。”父亲说道。
“该回来了。”母亲说道。
“饭做好了吧?”父亲问道。
“早做好了。”母亲答道。
沉默。
父亲望着母亲。
母亲望着父亲。
“今天是星期六吧?”父亲问道。
“是星期六吧,”母亲又好好地端详了一阵日历,“日历上的字是绿色的......”
母亲虽然不识字,但是她能根据颜色来判断“绿色的星期六”、“红色的星期日”和“黑色的星期一”等。她早已看了好多遍,今天是星期六,绝对不会错的。
“我到门口去看看吧。”父亲说道。
“到门口去看看吧。”母亲说道。
今天天气不算热,但父亲还是提着老蒲扇,一边慢慢地摇着,一边慢慢地向外踱着。
院子不太大。园子里的菜长得特别旺盛,尤其在薄纱似的暮色的笼罩下,更显得黑油油的。园墙外边栽了不少小花,各种各样的,爬满一墙。在小花丛中,有几株高大的向日葵,头还痴痴地向着西边。栅栏里的鸡早已吃饱喝足,趴在架上准备睡觉了。
一只被拴着的小狗,看见有人从屋子里出来,拼力地摇晃着尾巴,欢天喜地地扑过去。它一会儿用前爪抱住主人的腿,一会儿叼着主人的裤管。主人用老蒲扇拍了一下它的头,示意它走开,它以为主人是要同它耍,便作势打了一个滚儿,叼住主人的鞋子不放了。主人发怒了,一抬脚,把它踹了个“人仰马翻”。它终于识趣地退到自己的窝旁,趴在那里,两眼盯着地面,一动也不动了。
只有一只蝈蝈不知躲在哪棵菜心里,叫得特别响,一刻也不停歇,好像和谁赌气似的。
父亲踱到门口,向村口张望了好半天。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停了电,小村显得比往常更静了。村口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大概正在忙着吃晚饭。
父亲踱回到门口的大石旁坐了下去,慢慢地摇着老蒲扇,眼睛悠悠地望着山尖上那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过了不知多久,母亲招呼父亲道:
“要不,咱们先吃吧?我看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显然,母亲对这“绿色的星期六”也失去了信心。
“先吃?”父亲迟疑了好一阵,“好吧。这小子,说好了这星期回家,怎么了?”
“也许是这两天功课紧,脱不开身吧。”母亲揣测道。
“兴许。”
于是,父亲又提着老蒲扇,慢慢地踱了回来。
那只小狗听见脚步声,只把上眼皮往上挑了挑,又撂下了。
而那只蝈蝈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叫着,叫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
到了屋里,母亲点上灯,端出了饭菜。
虽然点着灯,但小屋还是显得很昏暗。烛焰摇曳不定,照得人影儿一晃一晃的。
“这饭,怎么了呢?”父亲说道。
“也许,是热过的缘故吧。”母亲答道。
“噢......是吧。”
父亲点了点头,便埋头吃了起来。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初稿,二零一一年六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