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
喜欢现在黄梅时节的时候,将流年,轻轻弹。骨子里的自己就是这样喜欢素白的人生,喜欢这样淡淡的芬芳。少年时期就是无谓的,积蓄自己内心的力量去对抗悲伤。喜悦的看着这样的季节,不言不语,迎接隔日阳光的抵达。
雨又来了,雨势且愈渐汹涌。我不确定,每年每个六月的雨是不是都这么绵延不绝呢,我已不记得去年这季的光景,但心里却藏着关于白色栀子花的记忆。虽然,这记忆断然不复再有往日的温存,惟有眼前这栀子花,白花瓣,清简的镌刻在我脑海里,干净,纯白,温暖。
想起昨夜,空气清凉的使我舍不得早早入睡,坐在藤椅上,一遍遍听着热爱的音乐,其中仍离不开一首《后来》。
如果说让我用一首歌来诠释栀子花,用这首是最好不过的了。简单明亮的旋律,深情剔透的歌词,配上刘若英素朴的音质,犹如花儿的叹息,草儿低腰间的歌唱,自然亲切如阳光雨露的明暗动静。
如果说让我用一本书来搭配栀子花,夏日里我会摊开一本安妮的《素年锦时》,因为她们同样具有纯白和极香的特性。淡然自若的盛放,在漆黑的夜里香气会更浓烈,兼有让人感觉思维持续清醒的暗物质在隐秘流动。
想来江南的梅雨季节即是如此潜伏而来了,我并不喜欢无休止的雨天,一场场雨水迅疾漫延,河床决堤,于农田庄稼却是难熬的。但我却仍独爱这梅雨二字,汉字的美好意蕴有时说不出也道不明,却生生使人不忘。贺铸的《青玉案》记着,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写的真是美极了,宋人的词即使完全不懂句意出处,端看着清丽的骨架和字体就已经是喜爱万分了。现在的我几乎再寻不回读书时代雨夜读词的雅致心境,可偶尔在书目或文字中窥探几分面容,也终是难掩内心的欢喜。
梅子黄时雨时,记忆里总有那么一抹母亲手做的蚕豆酱香,可惜,那时因为害怕上面长出的白毛,对那尚未成坯酿好的一筛子酱团总是下意识的避之不及。做酱的过程是如何,我是记不清了。倒是待母亲做好了放在深色酱缸里,隔着玻璃盖看过去红郁郁的色泽总诱惑着我的味觉,常会时不时迫不及待的用手指蘸上一些尝鲜。那时,家里做菜调味时母亲都会放些,味道真不是一般的好。而今,超市货架上的酱料品种应有尽有,但那种原始的豆香醇味却已无处可觅。
梅子黄时雨时,是适宜斜倚读书的日子,当然,一年四季只要你能有心思看下去书,并不需纠结于时节的限制,只是,夜半,窗外雨声潺潺的时候,心似乎可以更趋于安宁一些。这时若皮肤接触空气的温度恰好的凉润,就可以清然享用一夜的美好时光了。我是深深眷爱这样的时光的,那一刻,心底最真的愿望,就是希望黑夜可以持续的更久一些,让我安然在微倦后将温暖的睡眠迎来。
而深度的睡眠里总有蹁跹妖娆的不断重复的梦境,梦里我总在一处旧宅走廊里坐着,和大片繁盛的植物缠绕在午后空气里。偌大的村落,人迹罕至,除了狗吠,静得可以听见门栓开启的声音。雨水嚣攘来临的时候,顺着屋檐瓦角倾泻,终汇成一条清亮见底的沟渠。我只是安静的喜悦的看着,不言不语,迎接着隔日阳光的抵达。
我想,骨子里的我就是如此懒散遐想而不喜拘束的人,许多因果缘由喜欢给自己找些心安理得的借口,其实,人的一生,我们孜孜以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财富,是美丽,是快乐,是幸福,还是那些隐蔽在内心没有去处的追寻呢。栀子花无论长在乡村农家院子里,或是呆在城市的花房里,除了泥土的养分不同,除了树木的大小之分,落入我们眼里都是纯白,自然,嗅出的都是同样清冽的香气。世事之纷繁万千,能够改变眼界的一直只有自己的心灵。
那个清凉的女子写着,“人若能看清和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只能承担它,即使心里有一种畏惧。”人常说少年时是无知无畏,自知自醒之后会存有畏惧,也同时可以慢慢点滴聚攒内心深潜的力量去对抗忧伤。很多时候,世事容不得退缩,也无法留有余地去让人适应过程,迎面痛击和长期厮磨,都终耗不过人世变迁。
我没能去乡下看栀子花开,也不曾喝到酸甜杨梅泡开的浓酒。我只在农家婆婆粗糙的手掌里接过一捧捧湿润的花朵,我只在装满了栀子花香的房间里,听着与温润有关,与澄净有染的音乐。
而夜幕低敛的窗外,此时,梅子黄时雨仍在将流年,轻轻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