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人
家,是心灵的港湾,是休息的驿站。家,是人人渴望和期盼的。可是,我们往往所说的都是我们的小家。而作者所写的,则是用爱构建出的“大家”,那里充满了爱与感恩,那里充满了温暖与感动。“杨菊林”20余年前,曾在长江村遇险,是那里热情朴实的村民救了她,也救了她的孩子,悠悠20余载悄然而逝,可她却没有忘记当年长江村居民对她的恩情。终于,20余年后,她回来了,带着儿子一起回来了。她回家来了,她来看乡亲们来了;亲人们热情地欢迎她,并且告诉她“走了你是客,回来了这是你的家。”这句话朴实无华,却是让人深深感动。是的,这就是她的家,只要有爱,只要懂得感恩,哪都是家!
“攒一包问候,默默地回首,告别外面世界,回家走走。”满文军一曲《回家的人》,把游子思乡的情愫演绎得淋漓尽致。1985年,安徽船民杨菊林在江苏省如皋市长江镇长江村落水,被纯朴善良的当地村民无私营救。从此,她把这个江滨的村落视为第二故乡。时隔21年后,她终于了却夙愿,踏上了回家的路。
——题记
安徽巢湖的老家,距离长江村只有300公里;从一江之隔的上海到这个江边小村,只不过3个小时的车程。而这段路,让一直在外漂泊的我,走了21年。6月24号,我带着儿子营生,终于回到了这片让我魂牵梦萦的地方。孩子,当年妈妈怀着你两个月时,我们母子的性命就差点葬送在这汹涌波涛之中:“你舅舅就是在这个地方被潮水卷走了。这是我最伤心的地方。当年,船只翻了,亲人也没了,一切都付之东流了。我今天看到这个地方,我就想到我当年。20多年过去了,孩子,我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孩子,那是1985年农历2月18,恰逢天文大潮。我和你爸爸、你舅舅从安徽庐江老家出发,前往南通运送大米。我们的船队就停靠在那棵歪脖子榆树的旁边,大家根本不懂当地的潮汛,没有人会料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降临。
突然间,江面上闷雷似的涛声越来越大,浪峰高过了榆树的树梢,由东往西咆哮着,铺天盖地而来。我们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4条货船被掀翻过去,55吨大米被湍急的江流吞噬。12个人全部落水,“救命呀,救命”的呼喊声,被巨涛狂澜所淹没。
在巨大的浪峰面前,人,无法下去;船,难以靠近,附近的几个妇女急得跺着脚痛哭起来。
这时,落水的人拼命往江边游,岸上的人冒着随时都会被潮水卷走的危险,冲到水中,使劲把竹篙伸过去。头上浪花飞溅,脚下急流滚滚,棉衣被江水浸湿了,寒风吹来,冷得牙齿直打颤,他们全然不顾,继续顺着江流搜救所有落水者。
孩子,当时妈妈在漩涡中晕头转向,是村民们奋不顾身地用竹篙拦头截住,然后,把妈妈拖上了岸边。当天晚上,我已是奄奄一息,就住在江堤旁边王桂英的家中。
针也打了,药也喂了,可妈妈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孩子,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妈妈苏醒过来后才知道,是3个素不相识的农家妇女脱去衣服,以温暖的身躯焐热了我冰冷彻骨的身子。孩子,你可知道,救命之恩那是一种怎样的大恩大德?
事发后的第二天,当地村民又忙着打捞沉船。没有绞车和滑轮,从县里的水利工程队借来了;缺少木头、杠杆,他们从家中拿来了建房的木料;船只不够,养鱼专业户把自家的运输船开了过来。
我家的水泥船由于搁在浅水里,吸在泥沙上,在打捞时,手腕粗的麻绳绞裂了,碗口粗的横木撬断了,货船却纹丝不动。后来,是10几个青壮年挽着裤脚在江水里,一锹一锹地挖掉了船舱内沉积的泥沙。就这样,连续干了两天两夜,才把我家核载22吨的水泥船拉上了岸。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船体已经拦腰断折。当地村民二话没说,又开始忙着修船。
在长江村住下整整62天后,我们解下系在榆树根上的缆绳,决定要回老家了。依依惜别之际,妈妈挺着大肚子,向现场指挥营救的营防乡党委书记王锦国提出了一个请求,帮助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取个名字。王书记想了想说:“如果生一个女孩,就叫营花;生一个男孩,就叫营生。”
如今,区划调整后的如皋版图上,营防乡的地名早已消逝了。而“营生”这个名字,却成了我们全家连系深情的营防人民之间,永远割舍不下的脐带。营生,你不只是爸爸妈妈的儿子,你更是营房人民的儿子。
在原营防乡长江村被拣回小命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而妈妈的苦难却是接踵而至。有道是破屋偏遭连夜雨,漏船又遇顶头风。孩子,两年后,在安庆又一次翻船,你的弟弟落水身亡。接着,你的爸爸离我们而去,妈妈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上海,寻求活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妈妈踏上的又是一条坎坷之路。
俗话说,人世三桩苦,行船打铁磨豆腐。孩子,妈妈做过人世间最辛苦的行当。我在上海的一家弄堂里,开了12天豆腐店,赔了5000多元;惨淡经营了半年饭店,折本将近4万元;开胭脂店的时候,又让人抢掉现金和手机。天地虽宽广,这条路却艰难。生活的苦涩有三份,而妈妈饱尝的艰辛有七份。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我一度失去支撑这个破碎家庭的勇气,从车水马龙的天桥上跳下去的念头都曾经有过。然而,转念一想:我这一死,对不起你们姐弟俩不说,我对得起当年营救我的如皋人民吗?
擦干泪水,我不认输。孩子,在困难和挫折面前,妈妈一度被击倒过,但终究没有被击垮。当年长江村村民无私的爱,浓浓的情,给了我前行中的勇气。
当年遭遇困境时,长江村村民无私营救的感人情景,不时浮现在脑海中。“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在那个余晖洒满江滩的傍晚含泪许下的诺言,妈妈一直铭记在心头。一个个困难,并没有成为我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反而成了妈妈迈向成功的垫脚石。经过3个多月的市场考察,我找了一家不大的门面,做起了房产中介。
如果说眼泪是一种财富,妈妈是一个富有的人。泪水洒满创业路,终于迎来了命运的转机。多年在生意场中打拼,练就了我百折不挠的性格。与人为善,待客诚信,终于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潮落潮起,花落花开。悠悠20余载过去,弹指一挥间。当年,一步三回首地挥泪惜别深情厚意的长江村父老乡亲,那难解难分的场景,犹在眼前。如今,生活逐渐安顿下来,孩子,你也考上大学了,带着孩子回到给了我们母子俩生命的第二故乡,回到长江村的念头与日俱增。
几经周折,一路打听,我们娘俩终于找到了长江村这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村民们对自己当年的义举已经淡忘,然而,对那时候遭难的安徽船民的命运,其实一直惦记着。孩子,你在妈妈肚子里4个月的时候,周老太就向100户庄户人家讨要了棉花,做成婴儿的贴身棉袄,按当地的说法,图的是让孩子少磨难、好养活。孩子,80多岁的周奶奶看我们来了。
杨菊林回来了,消息像长了翅膀。王桂英家的院子里,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当年的乡党委书记王锦国,现在县城工作。听到杨菊林回来的消息,他还是大老远地赶了过来。
花落花开,潮落潮起。流逝的是时光,不变的是真情,涌动的是一颗感恩的心。村民们说:“走了你是客,回来了这是你的家。”
大恩不言谢。辞别长江村,我捐给村里的五保老人5000元,略表一下自己的心意。孩子,妈妈认为,欠父老乡亲的那笔帐,本金付不起,利息永远还不完。
赠与是一份豁达,感恩是一种心境。感谢帮助过你的人,是他们温暖的手把你心头羸弱的火焰捻亮;感谢曲折的命运,磨砺了你的意志;感谢绊倒你的石头,是它垫高了你迈向成功的阶梯。
阔别长江村20多年,杨菊林一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她出生在安徽、生活在上海,却执着地加入了在上海成立的如皋同乡会。在她看来,家,不再是一个狭义的区域概念,共饮一江水,亲如一家人。在水缸里投进一块小小的明矾,水就会越来越清澈;当每一个人都怀有一颗感恩的心,这个社会将变得温馨而和谐。
【作者手记】采访杨菊林遇险获救、上海打拼以及江边谢恩的过程,作者一直感受着感动,传播着感动。
诚实守信,互助友爱,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道德基石;挑战命运,不屈拼搏,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操守。14岁才开始念书的杨菊林,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那感恩之心,传承着一种美德;她的奋斗经历,体现了一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