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城墙
西安的城墙,是历史文化的积淀,也是悠悠华夏文明的象征。历史绵延的墙头,饱受了多少风霜雨露,如今,在现代化的衬托下,古老之都依然显示了其独有的魅力和风范。走上城墙,感受那厚重的沧桑,才知道历史原来并没有离我们太远。文章详实生动,感悟深刻。
我曾多次来过西安,也曾多次登临过这里的城墙,尽管西安到处都是文物古迹,但最有代表性的古迹怕是该首推这座城墙了。因为我们走进西安,也就走进了城墙,想到西安,也必然会想到城墙。这城墙离我们是那么遥远,却又是这样地贴近,历史和现实在这里奇妙地交汇,似乎真的能让人体验到我们与古人在时间和空间上最为直接的沟通。
记得那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第一次来西安就迫不及待地从城墙西南角爬了上去,希望能大致地领略一下这个十三朝古都的全城风貌,细细地看一看那城墙里是不是蕴藏着还没有人知道的东西。我总是觉得在那厚厚的城砖和那用糯米汤灌注过的城胎土里,肯定会隐藏着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历史痕迹。
那时见到的城墙虽也高大,但并不是连成一体的,左右纵横的街道把它随意切断,只留下了一截截厚厚的土墩,就像一串串平铺在地上的省略号,留给人们的不仅是感伤,同时也有无穷无尽的思考。只是那城墙的走向和轮廓还是比较清晰的,以致它那种古朴深沉,那种苍凉浑厚的印象一直潜藏在我的心底,并和我的故乡小城的城墙叠印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历久弥新的画面组合。再后来,当我读到贾平凹的《废都》后,这组合里又添进了一个在夕阳下吹着埙的幽灵般的影子,那悠远悲凉而又单调古老的声响常使得这画面慢慢活动起来,不紧不慢地变幻着若隐若现的不同场景。
那时候站上城头,城外的大小雁塔和城内的钟楼鼓楼都历历在目,西门城楼在遥远的烟霭中也依稀可见,很难想象,那些经历了几百年风雨的古代建筑,依然能够鹤立于二十世纪的城市之中,不知这到底是历史的奇迹,还是说这个城市自明代以后就再也不曾有过像样的发展。但是现在的情形就大不相同了,我几乎每天都要路过城墙,每天都能看见这个巨大的已经全面贯通的方型建筑,看见它在不同时段展现出不同的风采。经过整体重修后的城墙虽然少了些岁月磨损的痕迹,但它的完整、巍峨和壮观景象还是能让人感到惊讶,感到震撼的。
从东门登上城墙,眼前的天地豁然开朗,这城池以城外的高大建筑为背景,把城内的所有建筑都压了在了一个以城墙为界的四四方方的盆地里,就像在林立的楼群中压进了一枚巨型的古色古香的印章。城门内外,正楼、瓮城、箭楼、闸楼、敌楼等一应俱全,能让人联想到古人设防的周到,也能让人模拟出兵临城下时的古代战事。举目环视,建筑宏伟,卓然不俗,审美取向和军事目的在这里有机地融合在一起,甚至连护城河也有一种看似古韵悠悠其实也曾暗藏杀机的历史复合感。这让我不由得想到古人那“金城汤池”的妙喻和“沧海桑田”的叹谓,用在这里是多么得当,多么贴切。
城墙是我国冷兵器时代的传统军事防御设施,小到土墙城堡,大到万里长城,大概都发挥着同一的功能。西安的城墙是明代洪武年间在隋唐皇城的基础上修建起来的,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据说当初朱元璋从安徽起兵攻克徽州后,旌麾所指,无坚不摧,改朝换代,已是指日可待。这时一个名叫朱升的隐士便出来劝他应“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稳扎稳打,从长计议。朱元璋部分地采纳了他的建议,还是在首先称王后才下令全国各府县全面修筑城池,这样,西安的城墙便应运而生了。其实,我国的大多数城墙也是在明代重建或加固的。“高筑墙"当然也包含了对万里长城的加固,这是题外话。
城墙周长约十四公里,可以乘坐电瓶车环城游览,也可以租用自行车自由活动,我想了一下,环城一周也不算太长,还是步行起来随意方便,于是便不紧不慢地朝着南门走去。城头上游人很少,甚至显得有点冷清,有点空廓,不过相比之下,外国人的比例还不算少,对他们来说,这城墙自有一种东方文明的奇妙,更何况整个古都风貌也能在这里看个大概呢。
我一边走着一边在想,这西安古城也确有一种王者气象,你看它东据函潼,西界关陇,北枕周原,南蹬秦岭,环八水而襟黄河,真称得上是天地形胜,人杰地灵,难怪古代帝王都选此为都,中国的大半部历史也都曾以这里为中心进行了演绎。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里确有它独到的地理优势。想那周秦汉唐的开国元勋们选择这片风水宝地以为都城,一定是再三权衡,很费了一番心机的。
俯瞰城内,仿古建筑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人流涌动,似有一种略带古味的繁华景象,只是人们的衣着和交通工具已不再是昨天。而在城外,摩天大楼比肩耸立,高路盘旋,车流不息,又充满了浓烈的现代都市气息。在这里,一切古今中外的美的元素都可以有机地拼接在一起,却又显得那么舒畅,那么和谐,这也正好印证了毕加索的那句话:在和谐中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走不多远,我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想仔细品味一下这城墙和这故都盛衰兴亡的历史。曾经从资料中看到,现今的西安城亦即明代的长安城是在唐长安城的皇城基础上兴建起来的,而这个唐皇城仅仅是唐代长安城的区区一隅。据考古发掘证实,唐时长安城的面积达八十四平方公里,是今天西安城的十倍,是明清时期北京城的一点四倍,它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全城人口在一度时期曾达到了百万之众,这样的规模,就是放到今天也是相当大的。
城墙外缘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高大的雉堞,要想看到外面,必须得走近垛口踮起脚尖方能看见。而内侧的女墙则低了许多,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全城。墙头的地面上漫铺着宽大的城砖,仔细看来,上面还刻写着诸如“户县84”或“周窑1984”等字样,标明了每块城砖烧造的时间和地点。这不知这是砖厂在炫耀他们的功绩,还是政府参照古法,有意让厂家把厂名拓在砖上,以便对工程质量进行跟踪监督。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刚过去二十几年,那铺在地上的城砖有的已经开裂破碎,有的已经风化成粉末了,早知这样,当初那些文字还是不拓上去为好。正在这时,一群外国人走了过来,边走边比比划划,呜哩哇啦地争论着什么,也许他们在探讨丝绸之路的起点,也许在讨论玄奘取经的归宿,还是在议论羊肉泡馍的味道?不知道。对他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神奇,都值得去深究细研,弄个明白。再远处,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围了一个很大的园圈玩着点名表演的游戏,被点到的人必须站在圈子当中表演一个节目,以致不时暴发出阵阵笑声,阵阵掌声。这声音让人淡了点儿历史的沧桑感,却又多了点儿人生的怀旧感。不过,以这厚重的城墙为背景,无论我们的眼前发生什么,又好像都会与西安那沉甸甸的历史联系在一起。
走到北门时,只觉得又累又饿,一看时间,四个小时已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想买点吃的哪怕是面包饼干之类的东西充充饥也好,可是没有,城头上倒是有几处卖纪念品的,唯独不见有卖食品的。那时,我真想从北门走下去结束这次游览,可又觉得半途撤退总有点意犹未尽,而且也难得甘心,最后还是硬撑着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完成了这次徒步绕城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