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叹

在我心里，神农架是遥远、美丽、神秘的。记得前几年有一外国朋友参加王小丫主持的《开心辞典》节目，提出的奖品就是神农架之游，可见神农架在国内外也是有知名度的。去神农架旅游你可以有N个理由：她的野人之谜，她的金丝猴之稀，她的生物物种之多，她的地质地貌之奇特，她的山川之秀美，她的巴土文化之魅力……然而我要去的理由是她的原始森林！巍巍群山云雾缭绕，莽莽森林紫气升腾，那是我心中一直以来藏着的一道壮丽的风景！

五月下旬，正是神农架阳光明媚、气候宜人的季节，我们一行从宜昌出发，经夷陵过保康，弯弯曲曲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到达阳日镇便进入到了神农架的地界。同行的小白是省林业厅的工作人员，多次来过神农架，自然很熟，她告诉我神农架是全国唯一以“林区”命名的行政单位。我说不会吧，好像大兴安岭、长白山那里也有。她说那里都叫森工局，只有神农架叫林区。我问有什么区别呢？小白想了想，不敢肯定的回答说，可能叫森工局有更多的开发意义，而叫林区有更多的保护意义吧。开发也好，保护也好，把神农架叫林区，那就充分表明了森林对她有着特别重要的意义。

然而从阳日镇到林区政府所在地松柏镇，一个半小时车程，车窗外看到的山是高大的、连绵起伏的，可谓“巍巍”，山上是翠绿的，长满了树木，但都是那种很小的杂灌林，实在难用“莽莽”来形容。心生疑惑和失望，问小白，神农架就是这个样子吗？小白说就是这个样子呀！怎么没看到原始森林呢？小白说有的，明天我们就可以去看原始森林！

第二天我们完成了在松柏镇的工作任务，吃罢午饭，赶紧收拾行李向木鱼镇进发。就半天的时间，陪同的朋友安排很周密细致。到巴东垭看山：神农架的山是高大的，高大的山体连绵不断，遮挡住半边蓝天。但在巴东垭，高山之下，峡谷之间，突起石峰座座，粗细不同，高矮不一，面容妩媚，身姿各异。那挺拔的大山像强壮的男子，把谷底小女人一样的秀峰揽在怀里，藏灵秀于一禺，偶露娇容，笑倾千山。到大龙潭看金丝猴：金丝猴是我国特有的珍稀灵长类动物，神农架金丝猴是我国金丝猴种群中数量最少、遗传多样性最低、最具研究和保护价值的物种。在大龙潭一大片细树林里，生活着100多只金丝猴，它们以家族为单位，和谐共处。金丝猴是友好的，你完全可以放心走近它，找好角度，合影留恋，共留靓照，绝没有张家界的猕猴那样调皮捣蛋，不给吃的就拿石头砸你；金丝猴是美丽大方的，它那一身的金丝长发光鲜亮丽，完全可以与都市摩登女郎那人工金丝长发相媲美，也难怪人们把金发女戏称为金丝猴了。到板壁岩看石：燕山和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这里一片汪洋变成深谷大山，我以为这凸立于高山草甸上的一尊尊灰黑色的巨石就是沧海桑田的见证。远山在斜阳照射下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高大的杉树从山谷里伸出半个冷艳深沉的身姿，宽敞的草甸上铺着厚厚的绿色地毯，杜鹃树旁、箭竹丛中便是那魁梧坚毅的灰黑色巨石，放眼望去，是一幅色泽鲜艳、层次分明的山川图。

美景虽好，心有所系，想着向往已久的原始森林，不想再流连忘返。朋友理解，带我们向前驱车20分钟，到达太子垭，这里便有神农架的原始森林。

“垭”是山谷，太子垭的原始森林在一条山谷之中。走进原始森林，陪同的朋友就介绍说，原始森林有几大特征：苔藓、腐殖质层厚；藤缠树、多种生物共生；朽木横陈，植物自生自灭。我以为还应有一条，只要是原始森林，一定有高大的古树。走进太子垭原始森林，首先看到的就是高大的古树——冷杉。这里的冷杉树干挺拔笔直，高约30—40米，粗有成人一合围，树枝一层一层平展伸开，整个树型成宝塔状，大约生长了500—600年，我们走过的这片森林有数百棵这样的冷杉。挺拔舒展的冷杉遮天蔽日，使森林阴森森的，充满了神秘；挺拔舒展的冷杉也庇护着这片植物世界，让它的同类们自由生长，安乐死亡。冷杉之下是红皮桦，本应也是高大乔木，由于冷杉的压抑，树干扭曲，枝叶凋零，加上树皮经常更换，皲裂翻翘，显得憔悴而委屈。再下面是灌木丛和阔叶草本植物，较为显目的是杜鹃，这里的杜鹃树枝要高，树冠要大，花虽单瓣，但花体大，刚刚过了花谢季节，但还可想见盛开时这片森林的灿烂繁华。

我问陪同的朋友，像这样的原始森林在神农架多吗？朋友说在五、六十年代前神农架基本处于原始封闭状态，到处都是原始森林，从六十年代开始，为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实施了大规模的砍伐，树砍到哪里路修到哪里，砍伐的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向祖国的四面八方。我问在那个时期总共砍伐了多少呢？朋友没有作出回答。我查了神农架林区的政府网站，网站上只字未提那个时期的砍伐，更没有砍伐的数量，只是告诉人们：2000年3月，“天然林保护工程”和“退耕还林还草工程”正式启动并全面实施，标志着神农架近40年开发建设实践形成的“木头经济”格局彻底被打破，原始初放的“神农架第一次大开发”宣告结束，以生态立区、旅游兴区、绿色富区、开放活区的科学、有序的“神农架第二次大开发”正式拉开序幕。我欣慰地看到整个林区的森林覆盖率又达到了96％，但同时我又哀叹，此森林覆盖能与当初的森林覆盖相比拟吗！

我真想在这挺拔舒展的冷杉树遮蔽庇护下的森林里长久的行走，走不到尽头，可不到一小时我们就走出了这片森林。我感叹冷杉树的高大挺拔和生命的久远，我也感叹这原始森林的渺小和林间小路的短暂。面对灾害，人类不得不感叹自然的强大；面对砍伐，饱经亿万年沧海桑田变迁的神农架不也在发出无奈的感叹吗！

回到林区小镇木鱼，随着夜幕徐徐降临，小镇也慢慢沉寂下来。高大的山体已融入漆黑的夜晚，只有天上的星星和小镇上的灯火在摇摇相对，闪烁着眼神。但我的心却无法平静。我走进了遥远、美丽、神秘的神农架，但我看到了那“巍巍群山、莽莽森林”壮丽景象吗？梦碎了，幻想变成了失落。在整个环球热气升腾的今天，我祝愿神农架兴旺、幸福、安详，我不希望“神农架第二次大开发”热烈沸腾。

木鱼小镇，安静些、再安静些吧！神农架，安静些，再安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