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向你的目光

六月是火，煎熬着考生及家长的心。十二载苦读，即将收获，不知籽粒的成秕。一天天，一秒秒，心，被烈焰在炙烤。

这段时间，每天，你都成了亲人眼里的焦点。

投向你的目光，那么远，那么长；那么纠结，那么缱绻；充满渴盼，又那么易伤......

5月22日（星期日）

晨，吃着饭，你突然哭了，说心里难受。刚起来时，我正在拾掇饭，你说，妈妈，我昨晚哭了。问为什么，说看书看的。书是刚来的《读者》（2011年11期）。吃着饭，忽然你又泪流满面，并一边泪落，一边哽咽着说：“考硕士有什么用，考博士又有什么用，早晚得死。”爸爸说，就是国家总统早晚也要死的，还能不当？我问：“是不是看文中一个爸爸对病重的妈妈隐藏了读研究生的儿子自杀的事？”你说不是这个，是一个得乳腺癌快死的人，很坚强的。这，不是你伤心的本因，看书，只是心理脆弱的一个导火索罢了。我轻拍着你的后背，之后去给你拿纸擦泪，又给你递湿毛巾擦脸。

孩子，知道你的压力大，不要求你考多么出色的成绩，快乐就好。听爸爸说，那个老板的儿子被老板逼着考清华，心理压力大，都需找心理医生了。宝贝，你可不要这样哟！

我说，要不，叫爸爸给你跟班主任请个假，你在家睡一觉？每天疲劳作战，效果不好。你抽泣着说，在家也睡不着，今天老师还要补课。宝贝儿，你走后，妈妈心很疼。念叨了爸爸半天，因为他昨晚看见你下晚自习后看了会电视，就没有好声色赶你。其实，爸爸也是为你好，怕你睡不够觉，只是说话方式不太好。孩子，希望你理解，能够开开心心地走进六月。

中午回家，你打招呼依然有气无力的，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欢欣。我说，要不让爸爸跟老师给你请个假吧。最后你同意了。爸爸满心不愿意，临近考试，他更愿你多学点。其实妈妈知道，长时间的紧张有如弹簧拉过了弹性限度，对你是有害无益的，就让你放松一下午吧。这一下午，你睡了个昏天暗地。起来后又上了一会儿网，之后情绪好多了。问我：“晚上我还去上晚自习吗？”我说，不用去，反正也请假了。你听了，情绪变得阳光起来。

5月30日上午

10点多，你姑奶奶家的小叔叔打电话关心你即将到来的考试，叫我们不要给你压力。其实，我们何曾给过你？你的这个小叔叔啊只比你大个三两岁，读书时调皮捣蛋得让你的姑奶奶、姑爷爷头疼死了，但一到部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中考时也牵挂你，一副准大人模样。听着他说，嫂子，你要如何如何，我很感慨。孩子脱离学校成长的速度真的是飞快。

6月3日（星期五）

上午没课，我特意请假在家给你包饺子吃，准备你晚上要拿的饭，吃了午饭我就去洗衣服了。等你午休后走时，我居然没想起给你拿筷子。提着饭桶走到楼下，你按响了门铃，告知，让我把筷子从窗抛下去，粗心的我匆忙中仅仅把筷子装进了袋就往下抛，也忘了扎死口。结果呢，筷子与袋子在空中分了家。你再次按响门铃表示不满。我说我这就上班走，骑自行车比你快，追上你再捎双给你。结果晚上回家时你说，当看见两只筷子在空中飘时，觉得它们怪可怜的，忍不住伤感得哭了。爸爸开玩笑：“是不是想到了一个人跳楼自杀？”你接话说：“两个人自杀。”以前你因写作业累得疲惫不堪时，说，有的学生因为压力大，自杀了。我说，我们宁愿你健健康康的，考不考得好无所谓。你还笑道：“放心吧，你闺女的心理素质好，不会自杀的。”一直开朗的你怎么变得和个林黛玉似的，动不动就抹眼泪，完全不像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格啊！

当晚，你上晚自习还未回来时，老家的叔叔、爷爷分别打电话让回家吃樱桃。你的爷爷还问，孩子回来没有？他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让你考前好好休息。倒是想啊，但是不放假啊。我让他不用牵挂，并答应向你转告爷爷的嘱咐。

6月4日（周六）

晚，你二姨、小姨、姥姥分别在电话中关心你的状况。晚上8点半左右，辛苦了一天的叔叔穿着上山干活的衣服驱车来了，给你送来了樱桃——一甜甜的小樱桃，熟紫了的大樱桃。你的小弟航航困得都没有上楼来，而是和妈妈在楼下车上等着。这时，你还在上着晚自习。

6月5日（星期日）

清晨上学走时，你十分不愿意，我说，“要不就不去了？”你说：“我不去，班主任会说我浮躁了。”你一直很要强。记得上九年级时，老师们这个未走，那个就来了，整天坐在凳子上，一回家你就嚷着屁股疼，我教给你：上课你可以请假上厕所啊，在路上东瞅瞅，西看看，消磨时间权当休息。结果你嘲笑道：“哪有你这样的妈妈？人家老师在讲课，你好意思请假？”

晚上捎回七色线，你同位的妈妈做十字绣的线，给你的，让我第二天过端午给你噶噜苏。

6月6日（端午节）

中午，你比以往提前十多分钟回来了。我问何因，你说：“翘课，你相信吗？”当然不信了，上学这么些年，你总是早到校，何时翘过课？之后说，是老师让自由活动的。

晚七点多，你上自习去了，你二姨再次打电话，问孩子在家没，她要跟你说几句，我说，上晚自习呢。让她放心，正常发挥，没多大问题。其实，做家长也希望考前放孩子假，让孩子们放松一下。当然，也理解老师，不放学生，多指点一下，心理能安慰些。

晚上，你比平日又稍早回来一点。说要洗澡。这是你的惯例，考试前把自己变得清清爽爽。你说：“我要穿我中考时穿的衣服。”晚上回家路上，觉得天有点冷，所以你要外面穿那格格的长袖小褂，这是你中考穿过的。里面穿个短袖衫，也是中考穿过的，淡粉色的。这件短袖衫是上七年级时你自己看好买的，前面印有一个歪吐舌头的动物头（不知是狗啊还是河马，或者是个大头人的），据你说，这件衣服也是你八年级史地生会考时穿过的。会考你全校第一，中考又是。你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吗？洗完澡，又看了一小会《职来职往》，10：30左右睡去，睡前让我给贴膏药，说肩膀、脖子都疼。自从上了高三，你是成天嚷着脖子疼，肩膀疼，腰疼，也不知给你贴了多少包膏药了！

你告诉我们，下午去看考场，看到二中的学生穿着校服，一片火红。你玩笑似的和同位低语：他们是内心脆弱，用衣服来壮声势的。又说，你周围有一个三中的，一看就是学习不好的，直晃桌凳，担心他考试时影响自己。又说班里牟xx在的考场有一个二中参加考试的，故意惊叹套近乎：啊，你好白啊！之后问是哪个班，听说是奥班后，就赞美：你学习挺好的啊！这时，牟同学反应过来，说，给人家垫肚子底的。另有的同学说，别的学校有的要求考试时帮忙，他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说，等考时让监考老师盯着他点。听你絮叨着，我知道，你是在以此来疏散紧张的感觉。

6月7日

晨五点半多点，后面楼上打得孩子嗷嗷哭，家长声嘶力竭呵斥声，打孩子噼噼啪啪的声音就震响在耳鼓，我生怕把你给惊醒了。今天，你就要上战场了，多希望你能精神十足啊。

清晨，一起来，你说：“我昨晚失眠了，不过比平时睡得早。我一点没紧张，相信我能考好。”而爸爸则说，昨晚做梦梦见他也参加高考。嘿嘿，他紧张了。妈妈则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今天妈妈去上课，你爱妮阿姨说：“你的课我给你上着吧，你回去吧。在家好好给孩子做饭。”我不。她激我：“怕别人讲的不如你？”我说：“不是，在家也不知做什么好的给孩子吃。”这段时间你食欲很差，被你称作“饲养员”的我真的好想辞职啊，看着你吃那一点点的饭。你春梅阿姨就说让我布置一下，她去给看班。我很感激大家的关照。其实不用这样。学校实行人性化管理，两三个周前就统计谁的孩子参加中考或高考，之后发了通告，让家有考生的家长，考试期间实行授课制。作为家长，已经很满足，很感激了。我把周二三下午的课都倒出去了。因你晚上要回家吃饭。很感谢那些老师。周二的下午第四节给了家住校的你王阿姨，她自己的孩子在学校上晚自习，而有第四节课就比没课的晚放半个小时。这样她的孩子就吃不上饭，她让他去买点。而周三的下午第四节给了你孙阿姨上，她还有晚自习，连着上课，很辛苦。你这两位阿姨都很热心，都说，孩子一辈子就考这一回，她们给上是应该的，不用客气。

早晨临走前，你再三说：“回来不用问我考得什么样，我想说就和你们说了。”我不会过问你的。连一模考试时，我都不吭声。记得考试那天，下晚自习你哼着小曲进了门，在厨房的我笑道：“心情不错啊！”你说：“没听见我唱的是《忐忑》？”之后，你幽幽地说：“其实，妈妈，我知道你也想知道我考得什么样，但你比俺爸强，不直接问。”

中午，爸爸去接回来了你。你说，今天你又哭了。作文题目是“这个世界需要你”，你写了邓稼先和钱伟长，写着，写着，自己就开始抹眼泪。今天情绪挺好。你告诉说，你的同位以前是一碰着枕头就睡过去了，而昨晚失眠，她妈妈特意把电脑打开，给她放催眠曲。然后又对我说：“妈妈，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大概你觉得我从不娇宠你吧。

中午，饭吃得依然很少。看见电视说各省的高考作文题目，居然和你们考的不一样，便直嘟囔：吓唬人啊。我说，不要紧，他们高考都准备好几套卷。你也说，妈妈，你去年不是在网上就查出了山东的两个题目？后释然。

傍晚，爸爸去接考完试的你回家吃饭，吃饭时，看见山东的作文果然是你们考的题目。你说，我和我同位写的照别人那么一说，走题了，他们说应该写一种品质，而我俩写了人。我说，那个“你”，品质行，人也行，物也行。关键看你写的内容怎样安排的。你说，对啊，我是以人为载体写一种品质的，应该行。吃了饭临走说，妈妈，下午数学考砸了，能打一百二十分就不错了。我问：“题难吗？”“不，我自己的原因。”你答道。我说，考过就过了，以前你考试都是一门不好，之后就有另一门特好来补偿你。堤内损失堤外补吧，下面的考试再仔细点就行了。送你去上晚自习回来的爸爸告诉，你说最后一个大题几乎没做，前面则有的看见数不整装，可能是自己算得不对，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哪错了。

晚七点多，你二姨又打电话问：孩子回来了没？我说上自习了。问了考的情况，我说不用牵挂。我一点紧张的感觉没有，最难过的当应是考完查分时，现在考完一门轻松一门。嘿嘿，她倒比我紧张。

晚上你回来说同位的妈妈因为女儿睡不着，搂着她睡。我问：“是否要我也这样？”你笑道：“睡你自己的吧。”

6月8号

早上走时，说昨晚睡得很好，又说，昨天本来因数学没考好垂头丧气，你蔫头耷脑地去了班里，你一边说着，一边表演给我看你沮丧时的样子。之后听见班主任对好几个老师说，数学题挺难的，你的心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好受多了。

我问用不用晚上送饭给你，我准备包饺子，捎些给你住宿的同学，你说，不用，说一提送饭就想起去年高考给孩子送饭被车撞死的那个妈妈，还是你来家吃吧，吃完早些去捎些给同学。并说，少捎点，大家都吃不进饭，而且她们住宿的早订了饭，一顿十块钱呢。

中午回来，你评价自己：我挺争气的，三门考试都没请假出去上厕所。这是因为你不喝水啊！怕上厕所，你什么稀的也不敢喝。西瓜都不敢吃，凉菜又怕拉肚子，也不吃，热的又吃不进去。这几天，你的饭量大减，连平时一半也不到。想起中考时的你，也是不喝水，不喝稀饭，结果因紧张，只要大场的考试你就请假上厕所，以至于监考老师都认识你了，说：又是那个小孩。嘿嘿，三年下来，进步了，学会了不紧张。听你说，物理最后一个大题没做出，理综能考200分就不错了。

中午临走前，你来到我面前说，妈，和你说个事。郑重其事的样子，我以为什么大事。结果说：昨晚俺英语老师上课看见我手上的噜苏，站到我身旁，问几色的，我告诉了她。她说，她也给她女儿系了。你问：邮去的？英语老师的女儿在山大读书，去年考的。老师说，她女儿端午节放假。我知道，老师和你都是在以此缓解紧张啊。

下午考的英语你自己说一般XX能考上，但是发现了一处错误不能改，作文一个单词错写了一个字母，这个词多次用，若改，扣卷面分会更多，不如不改。你难受地说：可笑的是，那个单词卷上就有。转而又自我安慰道，同一个单词只会扣一次分吧。

晚上临上自习走前听你在洗手间和爸爸没好声气地说话，说：一块一块的肉割，不如一下子死得痛快！原来爸爸让你考完后自己上网对着答案算算分，你这样反击。送你上学回来后，我批评了你爸，还没考完，就制造压力。

晚上回来，你在看电视，神情挺悠闲的。

6月9日

今天就剩下基本能力测试了，满分一百分，折合六十分算在总成绩中，在总分七百五十分中仅占百分之八。

今晨走前，你说人家刘某今天就不用考了，因为西藏那儿的理综300分。刘某，成绩很优秀，其父援藏，所以他到西藏考。未走前，大家就说：刘x，你闭着眼也能考上清华。

一直念叨你自己考得不强，但今天早上走前又说：“妈妈，我肯定会比你强。”看你自信满满的，我心也很轻松。当你说再见时，我叮嘱了一句，沉稳点啊！你笑道：现在沉稳早晚了。

中午，你走到家门，刚要说话，书包带断了。这个书包，跟了你三年了，也知道自己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才肯一命呜呼。

吃饭时，看见爸爸给你拿书累得浑身是汗，我拿了啤酒给他，爸爸忙去给你拿了瓶饮料。我说，祝贺你被解放。你却显得没一点精神。说：“早了解放！你们挺高兴，我没什么感觉，就和平常考完试放个假一样。现在强了点，我刚考完时就和虚脱了一样。”

话刚完，电话铃又响起，你小姨连午饭也不做，打电话关心才下考场的你。还记得吗？前不久你小姨夜里打电话，导演着你刚会说话的小妹妹给你加油的怪异腔调吗？多少人在关注你啊！你大姨、舅舅、四姨，让活累得饭都吃不上，也忙着叮嘱我好好伺候你。

投向你的目光，那么纷纭，那么专注，那么绵长……

孩子，你是那只翱翔于长空的风筝，不管飞多高，飞多远，都一直牵扯着亲人们深情的目光。这目光，不是羁绊，不是捆绑，它应是你不断前行的力量。

祝福你，越过这个小小的关隘，展翅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