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的老四夫妇
热情、仗义、实诚,依照这种风格积累下雄厚的人脉,这人脉,就是滚滚财源。做生意讲实在是万年牢。这话说的真好。老四明天的生活会更好,祝福中!
城里早市上有一对卖菜的夫妇,男的叫老四,女的叫小芳。老四家里兄弟们多,父母为图省事儿,根据孩子出生顺序,起了最简单的名:大小儿、二小儿、三儿、四儿地叫着。那时只有有文化的家庭,才起个国庆、建军等这般文绉绉响亮亮的名。因在自家弟兄中排第四,就叫四儿,大家觉得也随着叫“四儿”不太礼貌,再说这老四也是四十岁的人了,名子后面仍附有儿化音,像喊小孩,不够尊重,就去掉“儿”,加了个“老”字了事。
说起老四,常来早市买菜的人,没有不知道的。黑脸,方额,大眼,圆又大的耳。单凭这两只圆又大的耳,依相书上的观点,当属于富贵长寿之相。长寿的事,要未来去应验;富和贵,就老四目前的生活状态看,富已渐入佳境,贵尚未现端倪。特点:老实忠厚,大大列列。
老四媳妇小芳。人没有名子那么浪漫。脸红,个矮,身子胖,脖子和头之间的界限很不容易区分。特点:爱较真。
老四来菜场卖菜,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
前些年,老四干的是修自行车、补鞋、配钥匙这样的活。因为技术好又是个热心肠,所以生意很好。起初,他和媳妇一起忙活,可是两个人在一起,三天两头地吵架,一言不和,扔下工具就吹胡子瞪眼地吵吵,厉害时还会动手。若是哪一位想尽快取走损坏的车子或鞋子,那也得等到他俩干完架、消停下来才继续做完手中的活才行。两个人经常吵闹,起因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主要是性格不同、看问题角度不同而导致互嫌。比如:老四嫌媳妇干活太慢,还气走客人。小芳嫌老四不会嫌钱。因为老四收钱时常常让利于客人,三毛五毛的就免了,或者对不带钱的学生,常网开一面,允许他们把修补好的自行车、足球取走。而那些孩子们一疯玩就忘记还钱的事。小芳觉得营业额本来都是些不上十元的小本生意,挣钱不容易,小钱也是钱,积少成多,天底下没有老四这种做生意的傻瓜蛋子。她隔三差五地提这类茬,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数落甚至责骂,搞的老四在客人面前很伤自尊。老四常被小芳气得脸色腊黄,而小芳闹不到老四挽袖子撸胳膊的时刻,嘴停不住。因此,矛盾时常有,战争常发生。实在无法在一块干下去,索性两人就分开。小芳到另一个路口去摆摊,专门缝补坏足球。
老四这边活多,从来没有闲置的时候,常常是许多人围着摊子排号等待。而小芳那边生意冷清,门可罗雀,常常一个人对着过往的行人发呆。
后来因为城区综合治理规范市容市貌,老四和小芳的工作地点又都处在最繁华的主要路口,严重影响市容,自然被清理了。
刚开始,熟悉他们的人似乎有点不习惯,他们已在这儿多年,虽说老四一出摊,摆在地上一大堆东西,弄得乱蓬蓬的,可生活中修修补补的事总也免不了。再说老四人缘好,嘴巴巧,服务质量又好,边干活边同客人逗乐,一些闲来无事的大伯大妈,也乐得坐在老四一边看他干活,陪他闲聊,忽然有一天不见了这对冤家,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当然也不免暗暗替老四夫妇担心——从事这种修修补补的活计多年,又人到中年,没有别的能耐,今后他们会去做什么呢?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几天后的一个早晨,老四和小芳忽然一起精神饱满地出现在早市上。伴随他们的还有一辆崭新的农用三轮车。人们惊叹于他们的嬗变,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失落和彷徨,更没有显现对出贩菜行当的不适应,俨然一幅卖菜的老江湖!从此,他们的贩菜生涯正式开始。
每天早晨三、四点钟,到几十公里外的批发市场组织菜源,天亮前赶到早市。在选好的摊位前,哗啦,一股脑全倒在铺位上。金黄的土豆,油绿的青椒在地上翻滚,地上的菜犹如一座座小山包。土豆、萝卜、藕等带着鲜湿的泥土,青菜们则带着新鲜的秧蒂,个个青翠欲滴。
老四很会揣摩购菜者的心思,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菜。听老四介绍,前些年不“时兴”给蔬菜施用农药及化学药剂时,他选菜看重的是嫩绿油亮的成色。而现在,则在注重新鲜的同时,更看重那些没有抹药、成色不甚抢人眼球、具自然光泽的有机蔬菜。用老四的话说就是:不挣那些让人断子绝孙的缺德钱(老四听说那些顶花带刺的黄瓜和丝瓜涂了避孕药)!
大家知道老四不是万能的专家,也没有孙悟空那能耐,不可能凭肉眼就能断定那些菜是不是有问题。但是人们相信老四的人品,也宁愿信可他卖的菜不会出问题。这年月,如果连老四的菜都不让人放心,其他那些就更不好说了。再说,斤两足、价格随大流,让那些懒得跑腿又不喜欢讨价还价的男人们,有了最佳选择,他们用不着到处转悠,递上钱,拎起菜,直接走人。喜欢晨炼的人们利用这省出来的时间,还能到附近公园里练上一阵子后回家。因为老四的摊位没有选在霸气的市场入口处,而是背靠小公园的后门。新鲜、不搀糠使水、耐存放,又搏得一向对买菜比较仔细的大妈们的青睐,她们在老四这里能买到想要的各种时令菜。可谓省时省心。
老四仍然不改幽默风趣的说话方式,边称菜收钱,边不停地说着俏皮话,什么:拔葱种辣椒——一茬比一茬辣;八十岁刮胡子——不服老;半夜起来穿衣服——为时过早;棒槌吹火——一窍不通;棒槌当针——粗细不分;爆米花沏茶——泡汤了;笨姑娘纳鞋底——坑坑洼洼;逼公鸡下蛋——故意刁难;鼻孔喝水——够呛;鞭杆当笛吹——没心眼;凳子比桌子还高——没大没小;麻雀抬杠——乱嚷嚷;见了大嫂叫大姑——不认人;见了丈母娘叫大嫂——乱了辈;井底的蛤蟆上井台——大开眼界;马夹改棉袄——老一套等等等等;老四天生乐观开朗,有时会找准茌口冷不丁冒出一句来,惹得大家开怀大笑。一早起来就有个好心情,大半天也能神清气爽。所以老四的菜摊前总是挤满了人。人挤人,人挨人,犹如一盆泥鳅,把老四夫妇围个水泄不通。有的抢着称菜,有的忙着给钱,好不热闹。虽然品种多,量大,却也并不愁卖。
再说小芳。自从随夫改行来到这里,再也不见原来的脾气,她和老四一起打理菜摊,俨然随和了很多。她似乎明白了老四的经营方法是对的,也似乎懂得了夫唱妇随这个道理。更何况铺面总共才三米多,为了应酬蜂拥而至的客人,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挤不出一点多余精力去管老四的事。起初她和老四每人一杆称,各卖各的。小芳没上过学,不会算账,对那些有零头的零碎账,她会瞪起眼,斜翻着白眼珠子极用力地算半天,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老四教给她的口诀:三七二十一,二八十六……她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用来算账,生怕一不小心少收了钱。只在偶尔和老四瞪眼。这种情况往往是小芳少找了客人钱,客人找了回来,小芳却死不认帐。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老四为她购进一台电子称,只要认识十个数字,就不会按错、算错了。
老四依然坚持自己的经营风格,分钱从来不收,有时一毛两毛就忽略了,而对那些带钱不够者,则来一句“下次再说”。真有确实忘记还账的,他也从不追问。倒是常听见客人与他的对话,“连上次欠的,加起来一共是××××××”,“想起来就给,忘了就算!”,说这话时老四也不多瞧客人一眼。老四从没有过记账本,所欠的账都记在顾客们自己的心里。
商家与客人永远是矛盾的双方,在老四这里却看不出这些,他忠厚老实、善良的品质决定了他宽容地处理与每一位客人的关系,他越是大大列列,满不在乎,客人们越是不忍欺骗他。在老四看来,一位客人似乎就是一个朋友。
热情、仗义、实诚,做支撑形成自己的经营风格,依照这种风格积累下雄厚的人脉,这人脉,就是滚滚财源。做生意讲实在是万年牢。
几年过去了,现在老四的生意可以说做得风生水起,农用三轮车换成汽车,买了两处房子,孩子转学到一处条件不错的学校上高中,并把一处房子出租出去。用老四的话说就是:老了干不动的时候,比养个儿子强。
每每谈到生活的变化,老四很是感慨——汽车?房子?过去做梦也没想到过!
老四的生活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