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鱼

大水泛滥的时候，正是打鱼的好机会。

大家听到洪水要来了，都不知道要发生怎么样的灾难，惊惶得很。只有我大姐夫不怕洪水，因为他有一条打鱼船。那打鱼船没有篷，只有两把桨，很轻，两个人一扛就跑，河里塘里一放就可打鱼。

发再大的水，来势再迅猛，急流再澎湃，水位再高，即使汪洋大海一片，我大姐夫稳坐打鱼船，不但不用怕，而且水越大越开心，因为水越大鱼越多。

春回大地，南方的暖气流上升，北方的冷气流也就很快来垫补，冷气流暖气流一碰撞，形成了锋面雨，瓢泼大雨连绵不断，山洪暴发，夹带着浓重的黄泥大水，漫山遍野汪洋大海，洪峰急流直奔太湖长江。长江太湖里的大小鱼类，在这春风化雨的时候，雌的正孕育着满肚子的卵籽，雄的也孕育着满腔精液，这黄泥大水一到，它们便嗅到春汛已来的气息，于是急急忙忙开始了生殖回游。

据说许多鱼类都有生殖回游的习惯，譬如东海的鱘鱼，初春必然回游长江、黄河、淮河，到河流的上游去产卵。

春汛到来，带着黄泥的混水闯入太湖长江，太湖长江里的鱼类，诸如鱖鱼、鯽鱼、鯧鯿鱼、鯉鱼等等，立即进入生殖回游。它们逆水上行，速度相当快，据说一日几百里，一定要趁洪水泛滥到漫山遍野之间，把卵撒到漫山遍野的草丛之中去。然后等洪水退去，让卵晒上太阳，到第二次洪水来临之时，那卵就孵化成小鱼了。所以鱖鱼、鯽鱼、鯧鯿鱼、鯉鱼，它们必需飞快地逆水回游，赶在洪水未退之前，完成输精产卵的任务。

所以我大姐夫坐在打鱼船里很开心，水越大鱼越多，他已经将小鱼船抬到大河旁，等到鱼讯一出现，便开始作业。

什么叫鱼讯呢？打鱼人指的鱼讯，是看到水面上有许多鱼儿在翻白，鱼儿自己告诉你是打鱼的时候了。

鱼儿为什么会在水面上翻白呢？原来这是鱼儿在水面上交配，雌鱼正孕育着满肚的卵，已戗水上游到达适合的地方，正筋疲力尽急于产卵，产卵之前还必须进行交尾，雄性的精液须在雌鱼产卵的同时撒放。

雌的产金黄的鱼卵，雄者撒雪白的精液，肚皮对着肚皮，漂在水面，尾巴发出啤啤啤啤的声息，侧面朝天翻着白，当地人叫鱼漂。这时候用鱼枪叉，用扎网扎，都是最好的时候，鱼儿一门心思交尾产卵，就顾不上螳螂在前黄雀在后了。

我大姐夫已经等得够心急了，鱼讯一出现，便将鱼船推到河里开始捕鱼作业。先是坐在船尾的舵手把鱼船划得飞快，赶到逆水上行的鱼儿前面去；站船头的主手就把扎网抛向上空，促使扎网下部充分展开，展开的面积越大捕鱼越多；网的下部四周带有不少铅条，铅条的重量使扎网迅速下扎，被扎在网里的鱼就逃不掉了。

我站在高处，清楚看到有一网扎得太多，大概正好扎在鱼儿戗水上游筋疲力尽之后，稍稍休息的回水潭里。鱼儿太多拉不上来，即使拉了上来，小鱼船也承受不了。我大姐夫只得下水去放鱼，放了一次还是拉不动，又下去放第二次，再拉上来时还有二百来斤。

这事印证了一句打鱼人的老古话：“不怕打不到，只怕打不准。”别着急，人们做事总是从不准到准的，这是一条天经地义的规律；所以获得成就的人，大都有着惊人的耐心：“十网九网空，一网便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