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麦假了

进入六月，干热的风吹得麦穗渐渐发黄，一望无际的麦田翻起了金色的波浪。布谷鸟急促而又深沉的叫声敦促人们进入了四季中最紧张，最劳累且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三夏！

三夏即夏收，夏种，夏管。

现在人们好了，用联合收割机在三五天的时间内就能把所有的麦田收拾的干干净净。可在人拉肩扛的落后年代从拔麦场到打下来的麦子全部入库，起码也得用二十天的时间。特别是在备战备荒的岁月里、为了及时把成熟的麦子从疾风暴雨中夺回来，各行各业大力支援农业，我们身在农村的小学生也不例外，统统放假半月，帮助大人们尽己所能地为抢收抢打、颗粒归仓做出贡献。

芒种见麦茬，上午不拔下午拔。从这一天开始生产队不到凌晨四点就钟声四起，大人们都像军人一样不由分说地按照前一天晚上生产队长的派工奔赴自己的岗位，中青年割麦子，老年人扎麦捆或忙碌于麦场、菜田里的一些事情。具体我们放假后的小学生也不敢贪睡，都是早早地就被爷爷奶奶叫起来，待她们拾掇停当后，自己用扁担挑起小竹篮和饭罐给忙碌在田间而不能回家的大人们送去及时可口的饭菜……一天、两天、十多天里基本上天天如此，一起与大人们分享着收获时节的愉快和田间地头的饭香。

回家后急急忙忙扒拉几口饭菜入口，集合我们小朋友拾麦穗的哨子响了，我们就立即带上爷爷奶奶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灌满凉白开（或米汤）的瓶子奔到街上排上队，唱着歌，由在学校就指定好的老师带队，到地里去用我们细嫩的小手捡起金色的果实和美好幻想。

毒日头晒过后的麦茬子尖尖的，一不小心穿着凉鞋的小脚就被其划伤一道长长的血印；风干后的麦芒很扎很扎，不一会就弄得小手刺痒刺痒的浑身难受。撅着小屁股忙乎的小朋友们那会理睬这些，都是你追我赶，奋勇争先地争抢第一。之所以争第一，是因为带队的老师对我们的表现三天一总结，对表现好的、将给予奖励给一支五分钱一根带橡皮的铅笔或六分钱一个的方格本。（生产队出钱买的）我记着有一年因为我和建刚表现突出，我俩每人一次就各获得了双份奖励呢。那情形哟？到现在回想起来都感到美滋滋的！

要休息了，那时的我们哪里知道苦累，有的跑到小渠沟旁戏水，有的拍蜻蜓，有的捉蚂蚱。有时我们还在大人们的要求下排起队来昂起纯真的小脸，为他们唱上一两首为他们提神解乏的快乐歌曲。

人民公社时期，每个生产队都有几个包裹零散东西的大包，每个大包约四平米左右。领队的老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抬着大包（铺在地上怕压坏刚出头的玉米苗）剩余的孩子们把捡成堆的麦穗一一拾到大包里，最后捆绑好装在架子车上后一伙小朋友一起欢快地送到打麦场上。

打麦场上好热闹哟！用铡刀砌麦根的；（所拔下的麦子带土，必须用铡刀切断后像砌墙一样把麦根摞到一起剁得高高的，节省打麦场的空间）拉碌碡轧场的；扬场的……可再苦再累也改变不了女人们嘻嘻哈哈的天性，高一阵低一阵的说笑声基本上压过了挂在场头窝棚上高音喇叭放出的的欢快歌声。

老场长看我们回来了马上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迎接我们，看！我们的小功臣回来了，又为队里拾回来这么多麦穗，你们真的不简单呀！之后就招呼几个大人卸车，他就带领我们到窝棚旁给我们提来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大半桶绿豆汤。呀，好多豆豆、真香！原来这些豆豆都是大人们舍不得吃，从熬豆汤的大锅中捞出后为我们小朋友专门留下来的。一次两次，基本上天天如此。

吃罢晚饭我们小朋友从自家的梯子上一个个爬上房顶，在中国石家庄这一具有独特风格的平房顶上串着房檐聚到一起，借着清爽的晚风聆听大人们讲星星和月亮的故事。兴奋中，伴随而来的不是大队高音喇叭中传来的轻柔、优美、动听的音乐。而是造反派门狼嚎一般的叫声，其狂妄程度令人发直、心颤，吵得辛苦了一天的人们不得安宁。

开学了，我们又像关入笼子中的小鸟，掩着半块耳朵继续接受者文革中小学附设初中班的教育（小学五年、初中两年，我们这一代被文革剥夺了两年上学权利）。有的时候还得强忍着性子参加村里造反派组织的对父亲和四类分子的批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