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岩
小时候,总是这样的,家境贫困,便上山上去寻找柴火支持家中的生活。少年时,总是有一块的朋友,在山里看见那个滴水岩,就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的样子,那么亲切。
老家住在山区,山多,沟也多。
跨过村边的丹河,就来到了三渡沟口。往里走不远,岔出两条路,往南去叫南沟,往北去的叫北沟。南沟短,北沟长,且曲径通幽。所以,我们都喜欢往北沟走。
当时,我正值年少。每逢星期天或节假日的时候,我就背一书包干粮,手那镰刀,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到北沟砍柴禾。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上山砍柴,在那时,是我们山区人唯一的经济来源。我可以用它换来的钱买书本文具,甚至“奢侈品”——糖块。
每天早上,我们都起得很早,天不亮就出发了,沿着北沟往里走。沟里乱石纵横,崎岖难行,天又似亮未亮,朦朦胧胧的。可走惯北沟的我们却如履平地,健步如飞。大约往里走了二、三十里地以后,天已大亮,我们便往半山腰攀登。然后,各人选好位置,就砍起柴来。
当日头转到头顶的时候,我们感觉又饥又渴。于是,便不约而同地收了工,往沟底走。随便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从干粮袋里掏出玉米面烙的黄菜饼;家境稍好一点的,会带来一两个白面馍馍,使劲咬上一口,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嚷嚷着口渴,喉咙干涩,嚼到嘴里的馍就是咽不下去。这时,年龄大一点的,就会领着我们往沟里走。大约走了一里路模样,将会听到滴答、滴答的滴水声,在空旷寂静的深山沟里,显得那么清脆悦耳。当我们兴奋地跑到跟前时,才发现山脚下的青石板上,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水坑。距离水坑二尺多高的石壁上湿漉漉的,水珠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珍珠一样滚落在小水坑里。有人告诉我,这就是滴水岩。我赶忙伏下身子,迫不及待地张嘴就喝。一位大哥哥一把拉住了我,并随手捋了一把荆叶,“啪”地一声扔在水里。“喝吧,荆叶消毒。”我犹豫了一下,重又趴在地上,两手按在水坑边沿,伸长脖子,嘴贴着荆叶,咕咚咕咚地灌了个够。当我直起身子的时候,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此刻,黄菜饼的脆香、荆叶的清香、再加上泉水的甜润和清凉,真如做了神仙一样舒畅。但一坑水仅够两三个人喝的,其余人便等。好在是休息时间,人们也不急,围坐在滴水岩边,啃着干粮,唠着闲嗑,清净而悠闲。
日头没那么毒的时候,我们又一次上山,再砍一会儿柴禾。然后,把零零散散的柴禾拾到一起,捆成两捆,一根扁担挑起来,便颤颤悠悠地往沟外走。
以后再进沟,我们总爱到滴水岩去。青石板上的水坑扩大了,一次够四、五个人喝的。人们对滴水岩都很有感情。有一次,一个初次进山的孬蛋儿往水里吐了口唾沫,被几个大哥哥抓起来,一顿暴揍。从此,再没有人破坏过滴水岩。后来,那个岩下的水坑越凿越大,越凿越漂亮,圆圆的,月亮一样。清亮亮的水面上总漂着一些新鲜的荆叶,水坑旁边也收拾得很干净,还用石块围了半圈。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再未见过三渡沟里的滴水岩。“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在花花世界、名利场上走了一遭之后,总怀念那群朴实悠闲的砍柴人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滴水岩。那一汪清凉甘甜的泉水,飘着清香的荆叶,以及围了半圈的石头,都静静地定格在我的梦里。
何时能再见你呢?我年少时的滴水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