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杂侃中国人——记排队小事

闷热的中午，我在车站等车。今天星期六，车站里排着冗长的队伍。我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天气实在太热了。

这时，车来了。它慢吞吞地开进车站，最后在队伍的中间处停了下来，打开车门，车内的乘客开始下车。

我皱了皱眉，斜瞥了车门附近的人一眼。少年也开始叫嚷，叫嚷声中透露着极肯定的不安。

果不其然，随着几位风烛残年光鲜打扮的老娘客迈着自信的猫步向车门行去，宛如振臂一呼般，霎时八方云动。人群，不论是前排还是后排的，都开始向车门行去，队伍由此自中间折断。

我也只得自前排的末端向车门行去。抬了抬头，天气真的好热。

随着车内的乘客尽数下了车，一团一团的肉体开始钻进车门。他们太苦了，连身体都给热成了畸形，源源不断地匍匐前进，你推我拥前赴后继，都盼望着车内的清凉。这样想着，内心的底气也愈足了，信心也愈大了，因此更加奋力地钻去。

我瞧着那些为了自己的肉体拼命的多是成年人，其中尤以老娘客居多。是呀，他们平时均为生计工作所累，难得有撒一撒欢的机会，如今趁着这样的良辰吉日，顶着大红太阳，正是展现自己平日里被礼法规矩憋闷了的体内的久违的激情的大好时间。而那些老娘客，平时秀够了性感妖娆的时装前卫，也该露一露胸中的野性，走光另一种景致，从而尽显魅惑众生。

于是人群愈奋勇的厉害。

一些学生抱怨着，叫嚷着。

我终于还是作为最后一个人上了车。我觉得疑惑，却更多的是感激，还有人记得为前排的留几个位置？

车内果然凉爽，乘客都业已坐好，闲适地绽放开愉悦的笑容，特别是那些老娘客，尤以颠倒众生。

我在车内的一个小角落里坐下，呼了一口气。感受到空调的吹拂，心也平静下来，那股愤恨也释然了。对于刚才的场景，也有了新的想法，于是不断地咀嚼着刚才的画面，从而聊以自娱，打发掉无聊的乘车时间。

是的，这是中国，不怪乎他们如此。倘若他们不这么做，我反倒觉得不真实。好占便宜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岂能丢失？这是中国，生存压力巨大的中国，中国人民在党的英明领导下，早已是虔诚的无神论者，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进化论之说业已熟悉透彻，均尝遍其中精髓要义。势力大的占大便宜，势力小的占小便宜。而在这样的炎热午后，来车站排队等车的，无疑全是小势力之人，自然要占小便宜。你不占便宜，就被别人给占了；俗话说的好，攻击是最好的防御。因此我坚决反对嘲侮他们好占小便宜，人家都是典型的小市民，没能占大便宜，本来就够憋屈的了，你还骂他们，是有点过分了！人过中年，尝遍世俗现实，卑屈或贪婪愈多，身心自然奇痒难忍，于是只得抓住每一点机遇，重视生活细节，养成受用一生的良好习惯，磕碰祈求，讨一点残羹冷炙作生活的利息，好去买些“舒身剂”。我以为，如若我的一些长辈亲人在场，也会如此。因此，我认为，理想主义者理应抱有宽大为怀的良好精神。这样想着，嘴角不觉微微上扬。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炎热难熬，原来那是贪婪烤焦的味道。

我总觉得大人们的生活里充满了滑稽的色彩，而孩子是他们的一个很大的尴尬。我曾记得有一次，也是在车站，也是等车，一位中年妇女拉着她的稚嫩的女儿要插队，而这时那位女儿用童稚的声音不合时宜地说：“不行，要排队，老师说不能插队的。”而那位母亲显然对其女儿这一幼稚甚至愚蠢的行为不以为然，执意要去队伍前面插队，并不耐烦的说：“没事的，快点，晚一点就到不了家了。”而那位女儿竟也固执地出奇，竟坚决要在队伍后面排队，并耍起了赖皮，站在那不肯走了。于是那位母亲没办法，只得也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地排队。并且我依稀记得我还听见了她游丝般的声音：“你怎么这么笨呢！”

而现在我默想着，刚才那些威武插队的人们，是否乘车回家后就要马上教训他们的那些不成器的屡遭老师告状的儿子女儿或孙子孙女之类，在训斥完他们吃饭插队或游戏插队诸如此类的插队事件后要求他们树立美好正义的小学生行为规范，最后甚至恫吓他们以后严禁再犯下此类恶劣之事迹要做一位乖孩子好学生甚至优秀的大写的人否则不给零花钱甚至罚抄小学生守则一百遍之类。我不知道这些孩子有没有体会出父母的良苦用心，因为他们可是以犯了与他们一样的过错为代价而好赶回家向他们作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道德演说的。并且，我也不知道这些父母们是什么个中滋味，是否为严肃的脸皮下的肌肉的滑稽的抽动而感到滑稽抑或早已习以为常认为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更深入一点来讲，他们自己是否也认为自己刚才那一番表情的精彩舞蹈是一种漂亮美观但却苍白徒劳的标志性表演？他们自己是否明了这竟已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是为过过空中楼阁般的父母的瘾而非期望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难怪我说咋回事如今的孩子所谓越来越叛逆越来越难教性情越来越恶劣父母说的话越来越不听原来个中奥秘全在这里。

早已听闻体验了中国人的“看客精神”，这一精神业已被中国人发扬光大。但遭刚才一事，突然觉得有所新的发现和趣闻：其实中国人不全是看客，中国人还是很强悍的“动”客！瞧刚才那一幕，中国人可全然没有一点当“看客”的意思，而是踊跃参与，积极进发，纷纷展现内心的火一般的热情和对周边事件一反往昔之淡漠的极大的热枕。刚才业已描绘过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是愈加的激情、奋勇、果敢、英悍，中国人的火热劲儿展露无疑。而且，那些英勇的“动客”们估计还要给队伍中的其他的一些看客以讽刺和蔑视的白眼，我猜测，他们心中许会做如是想：“哼，你们啊，可真是典型的中国人，看客的精神就是在你们这些东西上发扬光大的！”唔，看看，都给我看看，看到这样的场景，哪个他妈的外国人还敢骂我们中国人是看客！

但中国人何以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一反从前精神面貌，果敢地从羸弱的“看客”进阶为猛勇的“动客”呢？唔，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与他们自身的利益有关啊！现在可不是当看客发扬我们民族之伟大精神的时刻；今不行动，更待何时？谁只要行动了，就能立马上车，免除了酷暑暴晒，享用着凉风习吹，哦，还有，能尽早回家教训那个不成器的倒霉后代，从而多出一份时间，说不定还能多打一局扑克多搓一场麻将，兴许还能多在脑中YY一会儿云云。这么多的好处，唾手可得，谁行动了就能坐享其成。此时此刻，他妈的脑残白痴才去当看客呢！于是乎，纷纷改头换面，新装打扮，更新身份，当勇悍的行动的“动客”去喽！

原来“看客”“动客”转换之间是这般的自然简单，一切全与利益有关，别人的事，我管个鸟，说不定好处没捞着，反而把自己赔进去，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而自己的事，自然要奋勇行动，积极努力，努力的全是自己的。我算是明白了中国人的双重身份，自此，鲁迅的看客论也得到了补充，对于中国人，看客与动客的决策，全在有无利益享乐。

车厢内，有些学生依旧为刚才的事而愤愤不平，而我突然转念一想，若干年后，他们是否将成为他们如今口中愤愤不平的对象呢？也许，这是一个俗世大循环。

这样想着，竟也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