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写蒙顶山
“雨雾蒙沫”的蒙山,是中国种茶业和茶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有着2000年的悠久历史,趟过岁月长河的蒙顶茶被称为“仙茶”,而蒙山也被誉为“仙茶故乡”。茶禅一味,茶道亦是人道。文章由蒙顶山入笔,将茶文化的久远历史结合名人史例一一描述下,饱满生动,荐赏。问候作者,祝您创作愉快,安。
——中华茶文化拾趣
两千年前的一个春天,一位志存高远的蜀僧(吴理真),面对四川雨露蒙沫的蒙顶山,发誓要把它开拓成饮誉中华的茶都。
两千年后的今天,当我们直面五峰环绕,烟树葱笼的这片崇山峻岭时,它果然已是我国知名的茶都和中华茶文化的发祥地!
常言道:山高雾浓出名茶!岂只名茶,悠游在蒙顶山雾露凝滞的石径上,天阴阴的,风凉凉的。这样的忿围最宜品味茶香的隽永,也宜咀嚼的雅韵横生的茶趣,而首先映入脑海的,则很可能是《红楼梦》第四十一回中,妙玉对饮茶的那番论述。
这位高雅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比丘尼对喝茶是这样界定的:一杯为品,二杯是解渴的蠢物,三杯则是俗不可耐的牛饮!高雅如林妹妹者,也逃不过她的奚落:“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我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隔年蠲的雨水,哪有这等清醇?如何吃得!”
人们读到这里,总会感概万般:世间竟有这等奇人,连沏茶的水都挑剔如此!其实,妙玉对茶的品玩与真正茶道中人相比,却是差之甚远,只算得齿牙余论而矣!
行家们品茶,除了对茶叶、茶具有所要求,最讲究的莫过烹茶的水与火了。
首先,什么样的茶,配什么样的水都有一定规矩,绝不能随意搭配。明代李竹懒在《茶衡》中特别强调:“虎丘茶气芳味薄,必用惠山泉之甘淳佐其寡薄;蒙顶茶淳绵腆厚,又必借甘露泉之空寒熨齿而发之!”其实,还需补上一笔,就是同一井泉,静夜所取与白昼所汲,水质也会判若天壤!对此,唐人张又新在其《煎茶水记》中有过详尽的记载:
唐代宗年间,李季卿赴湖州刺史任,在扬州巧遇茶圣陆羽,高谈转清之际,专门派出一名亲兵携瓶撑船去扬子江心取有名的“南零水”(即位于江苏镇江江心的“中泠泉”)。水至后,陆羽用勺舀了舀说:“虽是江水却不是‘南零水’。”亲兵说:“驾船取水时,观者不下百人,怎敢说谎?”陆羽不言,舀其水至一半时,说:“这以下才是南零水!”亲兵闻言大惊,承认道:“我从南零取水至岸,不小心弄倒了一半,怕追究,只好用岸边之水补上。”
天哪,两处水装在一个瓶里,上下竟如有隔,非但“井水不犯河水”,就是江心之水也不混岸边之水,不用品尝,一舀便知,可见茶客们对水的探究,已精深到什么程度!
当然,光有好水还不足品出茶的情调,还须佐以好火。所谓好火,就是活火!
“茶须活火煎,活火,谓炭之有焰者。”这是大诗人温庭筠在《采茶录》中对活火的解释。别小觑这寥寥数言,对火的要求实际已到了苛刻的地步。选炭,不仅要看是什么树,主干还是枝干烧的?还得看烧好后存放了多久?其规矩之讲究,其章法之刁钻,可从《泉水清话》中窥其一斑:
有一讲究品茶的主人,一日邀三五友人品茶,忽来一乞者,衣虽褴褛、状颇不俗,乞饮一杯。主人笑道:“你也爱茶?”乞者唯喏,饮毕道:“茶尚可,水也不错,可惜火不好,阳亢之气太重!”主人不高兴了,斥责他“你懂什么?我是用三年陈火的樟树炭烧的水,还有什么炭能胜过它?”乞者道:“不瞒先生说,我家原也富有,万贯家财都被我喝茶喝光了。我往日烧茶用的是橄榄核,只有蓝焰,绝无一点火气,先生不妨一试!”
我的天,烧一壶茶得费多少橄榄,又须多少人工来破果取核?
当然,把茶喝到这种程度,已远远不是为解渴了。从小处看,这是古人的一种矫情,有意把一些生活小事弄得细腻繁琐,妙趣横生;从大处看,它体现的却是一种隽永的人文景观和雅致的文化情调!
博大精深的茶文化一经撩开,更多的丰富与厚重便源源而至,一些文人与茶的轶事也无胫而走,奔来眼底:
我国是茶的故乡,上自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皆爱品茶,而能将“宝鼎烟绿,幽窗煮泉”的情韵玩出水平者,当然首推文人学士。一片青山入座;半潭秋水烹茶——这是郑板桥的一副名联。作为扬州八怪之一,他诗画之余、雅好品茗。尝言:茅屋纸窗、风声竹影,有山石数块,于小景中置茶,平生足矣!
据说,一次他外出久未归家,家人见其宜兴紫砂茶壶又黑又脏,一面嗔怪“相公如此邋遢。”一面刀刮水洗将它弄得干干净净。岂知他回家泡茶拿起壶一看,说了声:“好将我打死、莫将我气死也!”言罢痛心疾首顿足不迭。原来嗜茶人珍爱茶壶,壶之合不合意又在于茶垢,多年生成的茶垢毁之一旦,“爱屋及乌”,那份失落绝非局外人所能理解。
更值一提的还有位名叫张瑞图的书画高手,因系明代阉党魏忠贤的干儿子,“史多不载”。不载归不载,但茶趣与文韵却几乎被他玩到了极致!
其人无论写字还是作画,必先群莺环待、丝竹鼓吹。再而玉手研茶,红袖分汤。用《蕉窗梦录》的话说:“非品至其面微赤、万不展卷。”不难理解,在茗香,女色和音乐的多重刺激下,感慨良多的文人往往会生出一种急欲宣泄,急欲表现的冲动!人一颠狂,好戏自然接踵而来!
接着,《蕉窗梦录》说他将纸铺好后,又连啜三盅,始濡笔弄墨。数笔之后,尚不尽兴,遂拥过一名小姬,探手入怀,解其红绡抹胸,饱浸墨汁,边饮边涂。至酣畅淋漓时,更抛却抹胸,只用自已头上的小帽或干脆褪下那条叫做“犊鼻浑”的短裤,饱蘸浓墨随兴抹去,或籀或篆,顿显龙飞蛇窜之奇峻!
他最拿手的是写古体的“虎”字,八尺宣纸,一笔呵成。尤其收尾那笔直竖,不仅顶天立地墨透纸背,且气势磅礴,大有风雨入怀之震撼。据说,为了这一笔,他坚持喝“蒙山黄芽”,苦茶十载后,终于从炉火水意中悟出一套方法;写前先让两位美姬牵住宣纸的一端,再饮茶运气。借茶力写到那一竖时,笔锋一顿、大喊一声:“拉!”两位美眉便嘻嘻哈哈,无风自袅地牵住条幅往后移动,恰到好处时,他笔管一抬,那刚柔相济,惊神泣鬼的一竖便大功告成!然后将笔一抛,一声“老夫困也!”便如释重负般躺在美女怀中酣睡起来。
这就是文士,而俗人就不同了。
开皇九年隆冬,刚“秒杀”了南唐的宋太祖赵匡胤踌躇满志,在暖阁中饮酒消寒。猛想起从南唐宫中掳来的几位美姬,何不召来幸幸呢?太祖尚未开口,贴身太监早已心领神会。随着珠摇玉颤,兰麝轻芬,三位美女袅娜而入。酒浪,桃腮;烛影、酥胸,香雾温软中的宋太祖竟被三个女人玩得意遄兴飞。忙乎之余,搂过一位美姬问道:“昔在金陵,遇此大雪,李煜那厮定是兽炉销香,于红绡帐中,联床被下,在汝等身上折腾终日?”
那美姬早不奈赵匡胤的鄙俗,见他一脸猥秽,便没好气地说:“陛下差矣!昔时若遇大雪,国主便赐嫔妃以银盘鹤羽,亲率她们于梅花枝头收扫积雪、贮之金瓶以备来年烹茶之用”一句话噎得太祖半天开不了腔!
看来俗人终是俗人,哪怕头插雉尾、坐了头把交椅,骨子里的俗气,终是改不掉的!更别指望他们来弘扬茶文化了!而蒙顶山这部集中华茶文化的煌煌巨著,却是上下数千年,旧貌换新颜!尤当我们小心翼翼揭开那一页页茶香袅袅的历史时,一种亲切感便油然而生。毕竟,这里铭刻着我们祖先的开拓、探索,期待,以及他们永无终止的追求。正因如此,奇崛幽深的蒙顶山才成了我国有名的茶都和著名的茶文化之乡!还记得那句家喻户晓的茶谚——“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吗?它正是我国绵远流长的茶文化中一座标志性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