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
过年贴对联是中国人古老的习俗。对联相传起于五代后蜀主孟昶。它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作者这篇关于对联的故事,充满美好回忆,充满暖暖亲情。
大年三十兴贴对联。
每年的年三十都是爸爸和我两个人贴对联,妈妈和妹妹或在一起斗牌,或一个人躺着看戏,一个人在楼上听歌。贴对联与她们无关,至少贴对联的过程是这样的。
今年也不例外。
早上吃过早饭,我还没得空,就瞥见爸爸已经把前些日子买的对联拿出来了,层层叠叠放了一桌子,满目的红光,像那桌子着了火。我于是撂下手里的活,赶紧去帮忙。贴对联是一件很繁琐的工作,要剪开成对的长联,粘上许多的糨糊,尤其是揭去去年的乃至前年代表喜庆而今已无可争辩地变成了垃圾的对联,最让人不堪。经历了风雨的东西就是顽固,往往我费了好大劲它们还对那没有感情的门框或者冰冷的墙壁依依不舍,欲罢不能。于是我就删繁就简,礼节性地揭下来几片也就算了,跟它们斤斤计较是没有多少意义的。真正去贴对联的时候突然发现这对联写得模棱两可,钻牛角尖的人是绝对分不出哪是上联哪是下联的,我们也只好将就一下,不论平仄对比,按四声的倒序排列,末尾字的声调在前的算上联了。里面的几间房还好,贴起来得心应手,不在话下。最后一个是大门上的,传说中的门面,干的自然也就是门面活。站在它下面,虽然没有望而生畏的感觉陡然升起,至少高不可攀的想法是占据了我的心好久一阵子。至于前些年,这儿的对联是贴在铁门上的,只是靠近墙就可以了。而今上面已经被贴的面目全非,好长时间才清理的差强人意,爸决定不往上面作孽了。邻居家的梯子成了这时候我们俩的共识,于是在它的无私帮助下,我们顺利完成了任务。
看着自己贴上去的对联,端端正正地列在门前上,向我,我的家人,乃至我的国家表达着最热情洋溢的祝福,心里的愉悦之情可想而知。然而踱步欣赏得以仔细看它们时,才发现,对联又变了许多,时间也悄悄改变了它们。倒不是从“爆竹声声辞旧岁,红梅朵朵报新春”变成了“恭喜发财财进户,迎春接福福临门”,而是上面又多了些什么。原本什么也没有的,只有红纸黑字两分明,后来有了边框,后来又有了上下的花边,再后来又有了元宝和船,现在应有尽有,甚至“中国移动”四个字都有。而以前只买一些主要的对联,其它的都系自己写的,包括四字的简短祝语“日行千里”之类的,我现在还清楚地记着有一年我在妹妹的反对声中以及妈妈的默许下把往年的“白面如雪”写成“白雪如面”贴了上去,现在是全部买来,可能上面的边边角角的金黄图画太耀眼了吧,而这,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的。
红色的对联让我想起那几年贴的紫色的对联。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家贴的对联是紫色的,而且我还觉得那种颜色的对联很好看,可能是少的缘故,或者因为我喜欢紫色,好奇的我也许问过其中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一种解释都是多余的,没有深入人心因为我仍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后来,奶奶走了。奶奶是怎么走的,走时的情景我一概都是从妈那里听说的。据说是脑溢血,突然就不行了,后来守了一夜不情愿地走了,临走前少不了含混不清的几句话,已随她入了黄土。我没能够参加她的葬礼,只有一掬眼泪流进了黑夜,后来到坟前祭拜。那一年以及之后的几年,我家都贴的是紫色的对联,我却没有觉得很好看。对联是拿买回来的紫色纸张用白色粉笔写上去的,我写的。大部分的门上面的对联是我照着一本厚厚的对联大全上的句子抄写的,具体写的什么我已经忘记了,而奶奶居住的房屋的门两旁的对联是我自己写的,我不会对对子,那次勉强了一回。我清楚的记得写的是“秋雨凄美时时得见祖母绿,春风绝妙年年可饮女儿红”,,因为有两个门,写了两副,一副在院内一侧,另一副在街道一侧。当时我以为祖母绿是一种花草的名字,可能受到一篇叫做《绿手指》的文章的影响吧,影影错错地我便潜意思里以为那是一种花,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象征爱与生命的绿宝石,我只是一笑付之,原谅了自己的无知。毕竟那对我的意思并无什么妨害,我对奶奶的怀念并不是什么错误,文字的错误不会影响真正的感情。
也就是从那时起,对联在我心中的意义发生了变化。小时候,对联就是鞭炮,就是糖果,就是等了一年的压岁钱,因为大红的对联往门上一贴,就像有了魔力一样,紧接着那些都有了存在的理由,便接踵而至了。而紫色的对联流星般的出现,却在我的心里划上了永久的意义。人生无常,人生似梦,人生苦短的字眼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传说中的年是一种凶猛的野兽,人人避之不及,对它充满了恐惧。而当我们渐渐长大,在岁月的沙河里淘砺过,我们便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种痛的滋味,关于光阴,关于岁月。人人都想挽住光阴,但谁又能留住岁月,尤其是过年的时候,那种时间从指间流逝却无论如何也挽留不住的感觉最强烈,过了一夜,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日落便统统沉入了无涯的黑夜,不管你是否守了一夜的岁,它终究是会离开。而年化身为伴随着欢叫喧嚣一时的鞭炮,化身为在沸水中不停翻滚的饺子,化身为美丽糖衣里让人垂涎的金丝猴,以及一张张鲜红的对联,继续哄骗着那些天真的孩子。而在长大了的人的眼里,对联就是光阴,就是年华,就是人生,完全代表着另一层意义。
望着这些被夕阳涂抹而愈加刺眼的对联以及渐起的鞭炮声,我突然想起那副对联的下句——“今年年尾,明年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是啊,又到了年尾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