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干母校
母校,对于我们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是我们学习路上最初的巢穴,给予了我们难以磨灭的记忆。第一次见到有人认“干母校”,是啊,时光变迁,母校当初的模样早已不见,替代她的是另外一所熟悉而陌生的学校,寻不到当初的母校,不妨认个“干”的。文章脉络清晰,语言颇具深度,将初入母校时以及学生时代的事迹细致地描述下,带着满满的怀念。又将“干母校”彼时与此一时的境况描摹下,生动有形。问候作者,祝您创作愉快,安。
母校与学子之间的脐带,终使锋利如二月风的剪刀,也是无法割舍的。
在每个学子的记忆里,都蜿蜒着一条从母校的源头潺潺流淌的溪流。在永不褪色的记忆深处,镌刻着青色碎砖垒砌的校舍,校舍里有稚气的朗朗书声,书声中有我那永不失真的童音。母校与学子之间的脐带,终使锋利如二月风的剪刀,也是无法割舍的。
童年的我体弱多病,父亲打发我在6岁时提早入学。那是一所只有两个年级、两名教师的学校,学校小得连一个正规的校名都没有,庄户人习惯地称之为“二大队小学”,校舍就设在一个稍有空闲房屋的农民家中。3个学生合一张学桌,板凳是自己从家里扛过来的,上、下课全部听李老师的哨子行事,一只拳头大的皮球,是学校惟一的体育器械。教学条件、设施的因陋就简,可想而知。
刚报名时,李老师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腼腆男孩:“你叫什么名字?”父亲没有给我取名,我愣住了。李老师就在我的语文书封面左下方写上:谢爱平。也许李老师当初未曾料想到,这个让人不太弄得清性别的名字,若干年后,居然会出现在《人民日报》、中国新闻网等媒体的时政、经济言论版面上。
李老师让我们的家长削100根蔑杆,用以计数,这是开学之初辅助算术教学的“道具”。“天上星,亮晶晶,我在高原望北京,望到北京天安门,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这类课文,我至今记忆犹新。那一年,我瘦削如芦杆的臂膀上,像模像样地别上了价值6分钱的“红小兵”符号。
那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考试。一学年结束,李老师让同学们分别在那块坑坑洼洼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回家度寒假了(在上个世纪70年代初,是以寒假为一个学年的终结)。“谢”字的笔画多达12划,主宰这个字整体结构的“横折勾”把我整得满头大汗。我想,如果取个名字叫“丁一”该有多好,写起来有多省事。好在念二年级的小舅舅乘李老师不注意时溜过来,把着我的手,一同完成了我那共有27划的名字。如今回忆起这段往事,怪羞人的。
后来转到本村的东月旦小学就读。记得三年级时,老师布置我们写第一篇作文,不得低于100字。这让我抓耳挠腮,颇费心思。250字的稿纸上,连题目在内还没凑满4行,就像一个大胖子穿着小号肚兜那样极不协调。
之后,开展批林批孔的政治运动丰富了我们作文题材的内涵。我把广播里听到的火药味较浓的批判稿内容“移植”到作文里,居然能骗到90分的高分。全村的批判大会上,我在主席台前踮着脚尖,免得下巴颌摆动时在粗糙的桌面上磨破皮。我把声音尽量使得洪亮些,唾沫星子四溅,一付义愤填膺的样子。此举深得村干部、校领导的好评,一时间,也为我那憨厚的父亲长了不少脸。
有一回,老师让我在黑板上造句。我回到座位上的当儿,老师看着松散的粉笔字,诙谐地说:“这字用稻草绳子捆绑一下,可就结实了。”45名同学哄堂大笑,这伤透了我的自尊。当晚,就着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我拿着一本书写革命现代京剧唱词选段的正楷字帖,一笔一划地临摹起来。不久,我的钢笔字让老师和学生们刮目相看。在13年后,我居然弄到了一本蓝封皮的中国青少年书法协会会员证,这多亏了老师当年不着痕迹的喻示和鞭策。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儿时念书的学校,几经资源整合、区划调整,早已没有了视角意义上的轮廓,试图寻找几块寄托幽思的残砖、瓦砾,也难以如愿。然而,身为编辑,长期从事码放文字活计的我,依旧吮吸着母校的奶水、无偿使用着语文老师教给的词汇、标点度日,如果淡忘了母校,这不只是忘本,无疑是让人嗤之以鼻的变节。
没有了母校,我寻不着本该屈膝磕拜的精神寺庙。没妈的孩子可以认个“干妈”,而我也便一厢情愿地把林梓中心小学当作“干母校”了,即便排不了辈、续不上谱,我也甘愿虔诚地“咚、咚、咚”磕三个响头。毕竟我的老家已划进林梓小学的施教区了。
轻轻掸拂近代教育史志的尘埃,我们终究不会淡忘乡贤陈其嘉兴学、治学的功绩。1906年2月,春暖花开,举人陈其嘉在协理如皋县务之余,办起了我国最早的公立小学之一——白蒲市第二初等小学堂,即林梓小学的前身。教育家张謇极力倡导的“教育救国”理念,在美丽的通扬河畔,在林这方试验田里落地生根。知识的火把,灼亮了二十世纪初古镇林梓一方湛蓝的天空。
改革开放以来,林梓小学素质教育硕果累累,课外活动有声有色。与北京香山小学开展的“红叶传友谊”活动,悠悠20余载,曾被共青团江苏省委、省教委、省少工委授予创造性活动“百花奖”。
林梓小学萌芽文学社的诞生,同样始于1982年。学生习作《萌芽集》至今已编撰12卷,收录优秀习作1200多篇,计60多万字。萧云福等老师在三尺讲台上,在稿纸阡陌间,在这块培育幼苗的沃土上,不计得失,辛勤笔耕。从收集、修改到编辑、出版,其间浸透了老师们多少汗水和心血。
在林梓小学,成立了全国首家关注留守儿童工作委员会。动员和整合全社会的力量,加强对留守儿童群体的教育和培养,用爱为他们撑起一方自主成才的天空。关注的目光热切聚焦,留守儿童这一束束花朵,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和融融春意中,绽放着美丽和芬芳。
如今,在镇区南侧一湾青青池塘边,林梓小学教学楼巍然耸立,大操场绿草如茵。这里,是清华、北大学子叩击知识殿堂的垫脚石;这里,是共和国和平年代将军成长的摇篮;这里,是研制卫星的科技工作者放飞强国梦的最初驿站。
春秋百年,桃李万株。我虽不入红桃绿李之列,于满园春色之旁侧,当年的歪脖子桑树倒也沾得几分润泽,沾沾自喜地吐着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