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却的记忆

7月6日，在江苏省如皋市白蒲镇杨家园村一座破旧的老宅里，全省唯一一位“慰安妇”活证人周粉英因病辞世，享年92岁。

“慰安妇”是一个让人类文明蒙羞的词汇。我国至少有20万妇女被迫充当了“慰安妇”，其中大部分被日军凌辱致死。当年侥幸脱身的妇女，大多不堪回首那段伤心的往事而选择了沉默。去年4月25日，南京最后一名“慰安妇”活证人雷桂英后，有着相同遭遇的周粉英老人选择了走上血泪控诉的前台。

2007年5月6日，耄耋之年的周粉英老人身穿蓝色大襟褂子，腰间系着素净的围裙，坐在自家墙皮斑驳的门庭前。看起来，就像民国年间的一张旧照片。

对于有过“慰安妇”经历的老人来说，时光的流逝，并没有使当年的伤口愈合、结痂。选择讲述，并不是抚慰疤痕，这意味着又一次撕裂和流血。但是，为了历史的真相不被湮没和篡改，周粉英老人终于不愿沉默——

1938年3月23日，农历二月二十二。这一天，对周粉英来说，是个刻骨铭心的日子。一大早，当地汉奸姚魏泉在前面“开路”，5个日本士兵走村窜户强抓民女。周粉英慌忙中跑到邻居家的磨盘里面躲藏起来，还是被发现了。

日本鬼子和汉奸把周粉英姑嫂两个一起绑在板车上，送到白蒲镇上的“慰安所”。“慰安所”里，日本宪兵像蝗虫一样多，自知在劫难逃的周粉英眼睛哭得如同山葡萄一般。

说到伤心处，老人濒临枯竭的凹陷双眼中，蜿蜒流淌着浑浊的泪水。追忆这段屈辱的历史，老人的心里在滴血。

暗无天日的“慰安所”，不时传来20名姐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里，承载了同病相怜的姐妹们无数的噩梦。

字字血，声声泪。日军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兽行，罄竹难书。

在“慰安所”里3个月的时间，真的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备受蹂躏的周粉英老人从此落下了病根。

周粉英跳出“火坑”时，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她终日以泪洗面，羞于见人。而一直与她情深意笃的丈夫倪金成则总是安抚她。毕竟这不是妻子的过错，倪金成恨透了＊＊＊＊无道、烧杀掠抢的日本鬼子。

提起丈夫倪金成，周粉英老人的嘴角不停地抽搐，表情显得万分痛苦。她颤抖的手使劲用拐杖在地面上敲击，双脚也不停地跺动。姜伟勋介绍说，倪金成是一个不愿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的血性男儿。1941年4月，他怀着国仇家恨，参加了新四军。在泰兴的一场战斗中，不幸光荣牺牲了。

倪金成烈士激愤中挺直的脊梁，周粉英老人屈辱中勇敢地出列，成为两个时代血性中国人的剪影。

见证历史是一份良知、一种责任。遗忘或保持缄默是一种逃避，隐忍并不会使屈辱减少半分。作为一个卑污时代的受害者与见证人，尽管周粉英老人生命的烛光已经日渐羸弱，可她还是接过了雷桂英的“接力棒”，公开“慰安妇”身份。

江苏省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专家、学者也来到白蒲镇，进行了详细考证。老人的讲述与当年日军随军记者小吴行男的《随军记者回忆录》）完全吻合。

罪孽可以被宽恕，但是，历史不容被篡改。69年前发生的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让无数鲜活的生命坠入痛苦的深渊。周粉英老人不是一个人的母亲，她是我们大家的母亲；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耻辱，这是中国人民的耻辱，是因为落后而挨打的民族永远不能淡忘的切肤之痛。在悲愤之余，我们更呼唤一种理智的血性和血性的理智！我们追忆历史，并不是狭义地记住仇恨，而是希望未来不再有类似的灾难上演。

惨痛的记忆断然不能被忘却，屈辱的历史终究不能被抹煞。雷桂英老人走了，周粉英老人走了，幸存者已是廖如晨星，还有谁会勇敢地站出来，站出来公开“慰安妇”身份，为记录一个群体、一个民族苦难的影像，如泣如诉地配上旁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