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记不清这是你留给我的第N次背影，N次的阳光中都有着碎裂的声响。

我不是不明白，你留给我的时间总是那么仓促，你和我在一起总是心神不宁，或许也叫心不在焉。我是你的女儿，你的脑筋却是属于旧石器时代，我是别人家的人？你的一切如蒙太奇般在我眼前闪过－－那时我吮着肮脏的手指头，仰望着你面若桃花，皮肤吹弹可破，眼神清澈晶亮，头发如茂盛的水草，所谓的冰肌玉骨，白齿于红唇间一现，就可以让人无比陶醉，笔直的腰板，急冲冲的步子，穿着从大城市买来的时装，象是和时间和空气和风赛跑，天下正是你的天下，我是你身后一道丑小的风景线；等我背着书包进了孔庙，你的脚步明显比以前慢了，这与你的心情有关－－你已不再很年轻，岁月的底子下你的肤色暗黄了几度，头发也比如秋草一样枯黄，那美韶华去之何速？只是你到底还是个美人胎子，还可远观，你开始失去一部分自信，开始迟疑，开始变得神经质，你开始明白女人永远不要跑在时间的前面，你散慢、尴尬地走着，世界正是新颜换旧貌，不甘心又能怎样。我开始上中学了，你也不再尴尬，但彻底散慢了，你开始用儿女来转移注意力，这是不再美丽不再年轻的妇人最好的借口，逃避衰老的借口，这时你有些关心我了，你的时间已过，而我的时间还未来，如果我的未来比你比别人更灿烂，你还可以聊以自慰，别人对你的羡慕或许可以弥补那无法扣留的美丽；而现在，我也到了用子女作逃避时间的威严的时候了，你彻底老了，头发怎么染，面部怎么保养，运动锻炼都失效，你不再注意自己了，你绝望的身影若隐若现地漂浮在人世间，其实女人老了就等于失去了生命……

我其实爱你，但恨你的背影－－你的每个转身几乎都曾深刻地打击过我－－那不可捉摸地发完无名火打完人后气势汹汹地离去，那时我的心都在剧烈的呼喊－－妈妈，我爱你，我喜欢你，你就不能喜欢和爱下我吗，和父亲吵完架后冷淡而离去的背影；那因为别人生了姑娘而你却生了儿子－－我弟弟那得意的转身，以及弟弟因为调皮挨父亲打后你哭着毫不留情责怪是我的调拨，那咬牙切齿恨我入骨的背影，在我孩子幼小而我没有工作没有经济来源的时候，为了嫌我们拖累赶我们出家门，三番两次要求脱离母子关系，那去法院自以为很正确的背影，我需要你的保护时，你一次次地抛弃了我，让我的心坠入地狱的深渊。

如果有来世，我不愿做你的女儿，我更不愿意看你的背影。现在这背影是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严，老迈而无力，我会照顾你，但我希望你用悔恨的心来想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