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老屋有我童年的记忆,它见证了父辈的勤劳、邻里的友善;问好作者!
老屋,不算很老,没有镂空的窗子,也没有与众不同的琉璃瓦,它很普通,普通的在如今的小村庄里还不显得颓败。
所以称它为老屋,是因为老屋里充满了我的童年,充满了常常容易忆起的梦。
老屋建于1980年代末,那是村子里当时的第一建筑。我还记得,架房梁的那天,二舅他们站在屋顶撒糖的情形,站在房顶往下看,哪面人多就往哪面撒糖,下面人看到朝哪边撒糖就风一样的跑到哪边抢糖,撒下的有糖果、玉带糕、枣、花生、欢头(一种米做的团子),我最爱抢欢头,又大又甜,想起来还会咽口水,即使有的落在地上沾了灰土,吹吹就放进嘴里,哪有什么卫生不卫生啊。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每次都能抢到糖的,那没抢到的就会趁人不备去抢手上有糖的,手上有糖的人又要反抢,于是屋下又是一阵骚乱、一阵欢欣跳跃;屋顶上人看着下面的人,哈哈大笑,就又高喊“糖来了”,大家又一窝蜂地在地上抢起来。最开心的要算撒糖的人啦,他们掌管着撒糖的权利,更多时候,他们不会撒掉手上所有的糖,而往往是留下一大半塞进自己的腰包,等到他们下到地面的时候,村子的阿姨、婆婆、婶婶就会围着他们要糖,那场景中他们真是好英雄,我们小孩在一旁呵呵地笑,这时,阿姨、婶婶们会说:“来——来……这给你,那给小胖……”
老屋的建筑花了好几年的准备,木材是用山林里长了尚久的杉木,一根根砍伐,删枝、去皮,砖材是父亲他们一块一块铸出来的。我知道,单单砖的加工程序就需经历很长的时间。首先是选土,不是所有的土都能用来烧砖的,要黄土、有粘性的才可以;那时没有先进设备,一切都是手工,就选择地方搭做台子、做砖框子,然后是活泥巴、分泥巴、掼泥巴,之后搬土坯,晾土坯……只要天不下雨,父亲肯定会在那地方一块一块的“搭”,母亲也一定在一旁不停地拌泥巴,而我时不时的会从家里送来稻草灰。在那个夏天,我看到了一生中最多的月亮,看到一生中最美的星星。
到了秋天的时候,土坯干了,就要开始烧砖了。烧砖的土窑,本是个土坡挖的大洞,把干的土坯从窑的底部一层层码上来,盖上土,就可以烧制砖了。而对于我们孩子来说,烧砖的最大乐趣,在于我们可以尽情地享受自己创造的美味。我们从家里取来花生、山芋,埋在砖窑的浅土里,慢慢地烤,然后就尽情的品尝了,不过很多时候,忘记了取,当想起来的时候美味已经成炭灰了,于是再回家去取、再埋、再烤。
烧制砖块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烧好的,要20天到一个月的时间,而且一直不停歇的烧,我们那没有煤,就用稻草烧,一垛一垛稻草堆在土窑附近甚是壮观,有时我们玩累了就靠着草垛睡起来,根本不用天冷。印象中,小舅舅、小舅妈的爱情故事就从那开始的,舅妈是我们本村的姑娘,请来帮忙我家烧饭、送饭,小舅呢,在外婆家闲着,就被母亲要求来帮忙烧窑,这样他们有了机会,一来二去,产生了火花。据说,现在他们来到村子里时,还经常去那坍塌的土窑看看。
老屋盖好后,我和哥哥占据了东厢房,父母他们在西头的房间,中间的偌大的客厅有四个木柱在四个角顶着,虽然小时候我很能够爬树,但从没能爬上过家里任何一个柱子,厨房是在院子里另建的的一个小平房,每天回来饿了,我就会从鸡窝里拿两个鸡蛋,然后煮煮吃。通常的情况下,锅里总有炕好了的锅巴,可以拿在手上干吃,或者放点猪油用开水泡一下,那味道——香,现在的什么锅巴哪里又能比得上啊?后来,父亲把剩下的砖围了院子,铺了客厅的地下,老屋就成了我和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最佳地方,要么打弹子球,要么打纸牌,要么打黄泥炮……在地上爬来爬去、或哭或闹。
本来老屋周边有很多树,其中一棵,是爷爷经常用来指着教育我们的老榆树,爷爷总是说“那棵老榆树啊,在六零年的时候救了我们一家,当时没吃的怎么办?就靠吃它的叶、它的皮,养活你爸、才有你们的”,每听一次总是对老榆树感激十分,可是为了盖起老屋还是锯了那棵树。一年春天里,父亲买来很多树苗,重新种在老屋的周围,当种到老榆树的树根那里时,发现树根上竟然生发了许许多多嫩嫩的蘑菇,后来蘑菇汤、蘑菇炒鸡蛋、小鸡烧蘑菇成了我家餐桌一道家常菜,我闻出来蘑菇烧好时的甜香,但我从来没伸出筷子去尝一次它的味道,直到现在我仍然挑食不吃蘑菇。
不记得在老屋周边栽过的树后来长成什么样了,但那颗栽在院子里碎石中的梨树,我一直都惦记着。想不起什么缘故,为什么那个时候果树苗那么难买,父亲买的一捆树苗中只有两棵是果苗。一棵是桃树,栽在外墙跟边,没见它发芽就枯死了;一棵就是那棵梨树。梨树苗不大,很瘦小,桃树枯了后,我隔三差五就要给它浇水,偶尔还在树根的旁边施点肥,为了防止黑子(猪)跑过来拱苗,我特自从田地里砍来荆棘围在它的周围。渐渐地,梨树发了绿芽、开了白花,但是就是没有结梨儿,我很伤心,跑去问母亲,母亲告诉我“要想吃上梨,那至少要等三年才成啊”。这样,我就又开始了我的漫漫等待,夏天为它松松根部的碎砖,冬天为它裹上白白的护衣,春天为它修理多余的枝杈。终于,有一年,充满朝气的梨树上结了五个梨儿,于是天天期盼,天天想它们快点长大,那种期盼如同等待女儿出世时的心情。然而,哥哥倒先急不可耐,催促着摘下两个,尝了才知道:全是核、满口酸,剩下的三个梨,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哥哥摘,每天紧跟着哥哥一步也不愿离开,哥哥被我跟得厌烦了就说“你是个尾巴蛆啊,烦不烦”,可我还是上学和他一道,放学和他一起。就这样,三个梨儿眼看越来越大,很快就可以吃了,但没想到的是,一天回来看见梨树上三个梨儿不见了,我急着问母亲,母亲说:“不知道啊?还以为你兄弟俩摘吃了呢。”哥哥就在一旁“愤恨”道:“肯定是小胖那一伙翻墙头偷的,你看你天天跟着我,这下亏了吧!”
之后,我到镇上上学,父母们到县城去创业,我和哥哥就寄居在外婆家,就再也没时间回老屋来看管梨树了,那棵梨树上结的梨儿,听说结了好多,可是我只尝过哥哥那次摘下的那个梨儿的味道。
再后来,父母在县城买了块地,又盖了一座房子,我也上了县城高中,就更少回老屋了。老屋空了好一段时间。有一天,姑父开着拖拉机来到县城,拖拉机上带着两扇老屋的大门,父亲告诉我们说:“村里的房子卖了,卖给了你瘦子二表叔。”“那为什么还把大门带回来?”我问。父亲说:“门怎能给别人?门相当家门的风水啊……”就这样,老屋成了别人的家。
老屋,只是一所五间大的瓦房,与东边房相并连的是那间厨房,而在西边房那边的是一口小压井,那口小压井只要一不用,里面的水就会漏干,要想打上水来,就只有重新灌水,然后“呀——呀”的压着压把才能打出水来。井里的水清凉甘甜,我们每每口渴,就对着压井、张着嘴巴直接饮用;每每玩的流汗,压上满满一桶,直接用来冲凉。但是,如果被母亲看见了,那我们肯定少不了一顿教训。
老屋充满了邻里的友善,老屋装满了儿时的欢笑,老屋填满了我幸福的记忆空间,老屋也印录了一份份父辈勤劳、执著的清单……
老屋,如今仍静静地立在那里,每次只要回去,我总会找出理由去探望“他”,我想,“他”看到我也一定非常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