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

还要多长时间，要一个好牵心挂肚的面影不再飘浮在我的眼前？

总要我想她——淡红的双腮、明快的眼神、走起路来一路小跑样的干练的小心肝。

记不清这熟悉的面影在我的心间珍藏了多久了，更怕它从此要生疏了我。每当它浮起来的时候，我的心努力装着一个无所谓的理由，它却是固执的摇摇曳曳的在我眼前浮动上好大一会儿，又蓦然暗淡了下去的，忽明忽暗，我的心也总要被这般忽悠两三下的，一时竟不能从内心深处捡拾些什么记忆出来，我的记忆也就这么自然地随了她消逝的面影流失了许多，更追不得她回首时侯的泯然一笑。

艾瑞，你的面影是要在这个春去夏初的天气里仿若雨水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来去稠密了。

那日，为了赶上班的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占据了两个座位的排椅，公交车上的其他人也都是和我一样的。他们几个人一路上谈的很是热闹，原来是几个民工，一齐出来打零活的。到了化工厂，他们全都下了车。天突然阴沉的缘故，车里也暗然了下来。

霎时，我一个人占据了整个空荡的车厢。我的脑海里一个秀挺的影像闪现了出来，还没得我细想，就觉得她已经坐在了我身边的座位上了！我描写不出一个好女孩的样子，反正她的印象很深的，随着公交车离东面的海越接近了，她模糊的样子越清晰秀美了。她就侧着淡红的双腮、明快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忧郁。我不敢说话，就沉默了这种幸福，一直和她相守到了海边的一个渔村小站。

看着空的大的厢子车向最后一个小站跑远了，我懂得终点站其实是一个新起点的开始，不后悔自己没有和那个随车远行的她说一句暗示的话，想她也是如此的想吧。到了单位，坐在办公椅上，我还沉浸在一种甜蜜里，想她娇羞而有带着微笑的面庞，她那眼神中的一份忧郁顿时要我心间滋生了一种担心，转即为自己有这样的幻觉，我不禁也脸红了起来。

工作是忙个没完的。不一会儿，大头儿就有大堆的活计安排了过来，加上自己负责的工作，我就一直坐在座位上忙乎着。忽然，一个人推门进来，是下属单位的一个朋友，来交表的。我支呼他坐在床上，相对笑了，聊了一会儿，他起身要走，说单位忙，刚走到门口，蓦地对我说，艾瑞，病了。我刚才的长篇大论的叙谈顿时停了，即刻竟连一点意思都表达不出来。我只有静默着，站起身，拍打了他的肩头，像在表达着一段更多更复杂更深刻的思想，一语不语，送他离去，像是久别。

艾瑞，你忙的时候，我还能发个信息或给你打个电话，可你病休了，我对这份问候，珍惜得却是很少很少了，仿佛有一样默契流在我和你的心中，彼此就都没了联系。就让这说不出来的情怀，深重地压住了我的心。就一个人的时候，我没有念头，也不说什么话了，就在容了两个人的空间里，一张一张的打开你的相片。

艾瑞，好寂寥了一颗心啊，你的音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使我的小屋有了融融的欣悦，我轻声叫着你的名字——今夜，我就把《艾瑞》做了我的“心文”，没有谁能比我会赞美它追寻着它的一个多么美妙令人一听就神往的名字！

艾瑞，心里的疾弄疼了你吧？我的情绪也是非常低落的。

夜前，前院两个常过来找我聊天谈地的兄弟，还是一个看着电视，一个玩电脑；还是一个壮实厚敦的高个新婚的男孩，一个肚腹坦然心态无拘的兵油子；还是一个不太平整不算俊气的面孔，一个从冬到夏一直精光的大头；他俩再和我说话，也是觉得有点生疏了。特别是那个光头弟弟，他怎么说笑，对于我也没有一点魔力了，怎么也吸不住我的眼神了。我对这两个弟弟是有点不敬人意了，我冷漠的表情，不温不火的姿态，使他们两人不一会儿就悻悻的走了——我是要静下心来了，电视关了，电脑停了，就独自一个人呆了许久。

夜深时，我不觉随手开了抽屉的锁，掂起了一个香包。啊，这时，我终于明白了一切，我的全部精神是都让淡红的双腮、明快的眼神系住了！香薰的香包掂在我的手里，就像拉住了艾瑞的小手，由她明媚的笑脸仰望着我的样子，就一直持续到我入睡前的午夜里。

我很少记得梦里的事情，有时候梦到美好的景物，一睁眼醒来，却说不出来，觉得非常的惋惜。我和艾瑞在怎样的环境里，要我们隔了这么长的时间，见的那次最后一面，到现在记不得什么时候，也想不起和她说了些什么，可能连一声再见也不曾相互说，艾瑞，她就病了，这美丽的女孩就像一只火鸟似的去了。让我在午夜里看着夏夜的流星，想着她的影子，似乎要我把她从我的记忆里磨蚀掉的。我对着冷漠死板的现实，再多的余裕的时间，也只有寄予在梦里，把艾瑞放出来，梦我们曾经做学生、梦我们曾经做教师、梦曾经磨难的往事、梦明天我们种种金色的印影、梦曾一起向往得暮色里的那份迟迟。

又是一个细雨萧条的初夏的晚上。我拒绝了一切的闲谈，只是尽心地写自己的《艾瑞》。一抬头，竟是怀疑自己在个监狱里，担心我的艾瑞，会病的可怜，身子弱得会吃不消的、眼神中会流露出渺茫的无奈、思绪里会是无边的过去的灰色的断章在痛苦的剪接。这不该是艾瑞的，这样的情景我是要坚决否认会是她的。上天不会让同一样的苦楚凑巧地接连在一起的，虽说命运是古怪的，它竟也安排了艾瑞这个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使艾瑞的脑海里昏沉一团——夜里，我就伏在枕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润了绿叶，我祈求收获，一直到我不知什么时候睡去，因为我信艾瑞的精神不会躺下。

看门的宋大伯说雨前就种了瓜菜的。一大早起来，我发现地里一片润亮。嗬，一小行绿油的菜芽儿力挺着鲜活的叶子，就在我的眼前闪亮了起来。还是这个熟悉的环境，一夜新雨后，就如此鲜活了，要我的精神增添了神采似地。宋大伯指点着地里的希望，对我信心百倍的说，秋来的时候，这地里要结的是甜瓜、青椒、西红柿、听着老人的一番话语，我的心里刹那就盼望着地里也会有一个秀挺的女孩凸地冒出来。

我信艾瑞会健康的走回来的，将她可爱的小身材跳到我的眼前来。我直觉得艾瑞就带着一颗充盈了阳光活力四射的心来了，就站在院子外的小桥上，她这就要从容的走过来，仿佛是一个要接受我检阅的士兵。于是，我用好美好心足的向往并接纳着每一个明天，期待着——艾瑞，你可要有信心来呀？！

从那后，我总会读《艾瑞》到很深很深的夜里，总得要读出希望的希望来，午夜里把梦打开，让艾瑞把所有的多彩的种种奇妙的世界里的向往都放出来，要我引着艾瑞的心灵走出空虚，要一个自然而有熟悉又是生疏了好久的女孩的面影就在星辰的灿烂里浮现出来：我的那个淡红的双腮、明快的眼神、走起路来一路小跑样的干练的小心肝。

艾瑞，我养的一朵盆花，先前开的小红花落了，就落在了盆的土上，萎的不是好看。可这两天又有好看的小红花开了，还有两三朵含苞的。是的，生活中的故事似乎平平淡淡的但不凡有深刻的思想激励着你我。艾瑞，不能怀疑生活，命运对哪一个人也不会有区别的，只是一时的看法理解不同，不要看到了血火，就想到了残暴。不要将一样不公平抱怨待遇的不公。还是庆幸——我们曾相逢在这个社会、曾一度相识、曾相对微笑、曾经忐忑着心互相给一丝安慰、曾不想把眼泪留给我看的你、午夜后还在怀着一份感激深深的念着你的好的我。

艾瑞，即使现在有泪，也只好一个人独自流了。我只能在小小的空间找到你，空间很小，却能让我感到你在自由的呼吸。别说这不是感激，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所以我还能找到另一个我的。大大的世界，茫茫的人海，庆幸自我吧，我们不用出门，就可感觉到彼此的‘场’在。

艾瑞，赌你我，有一天哪怕就是化成极小的雨滴，也会把晶亮的爱嘀嗒在彼此的额头，钻石一般恒久，吻一般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