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船捉惊鱼

那时我上二年级，八岁的光景。由于外婆家近的缘故，星期天基本上在外婆家过的。一天的傍晚，外婆背着草篰，牵着大水牛，出去割草和放牛，临走时不忘叮嘱我们好好在家，别玩火玩水。也许外婆牵着大水牛还没走多远吧，表哥就对着在院子中正和表妹们玩得起劲的我眨起了眼睛，我赶紧丢开表妹们紧跟表哥往外走。只见他一到河埠边，小手就解开了系在桑树根部的缆绳，我问：“玩船吗？”表哥说：“想去就上船，怕去就拉倒。”我人长得矮小，可是一直怕表哥奚落我是胆小鬼。于是我也装得很勇敢的样子，从河埠上一蹦就跳上了船，谁知道我还没有站稳，表哥却用篙子在船头下一撬，小船嗖得一下离开了河埠，只见他象撑竿跳一样，腾地跳上了船头，那个干净利索的样子好让我羡慕的，可是在他跳上船的一瞬间，小船急剧地晃动，吓得我赶紧趴下滑进了船舱，那个熊样惹来表哥好一阵的叽笑。

表哥虽然只比我大四岁，可是手中拿着篙子，站立在船头上，很有点象我爷爷对我说书时说的猛张飞，手握一支丈八蛇矛，威风凛凛。只见他左一篙右一篙的，小船撑进了河埠斜对面的一只长浜，浜里是种了菱，正是采菱的季节，我就趴在船舷上，小手伸进了河面，采起了菱来，那时的菱好大，大人们叫“馄饨菱”，也叫“元宝菱”。

正当我边采边剥来吃的时候，表哥丢过来一根木棒，让我在船舷上敲。我问他干嘛，他说：“只要你花上吃奶的力气，用力地敲，就会有鱼吃的。”

正当我将信将疑的时候，表哥站在船头，一只小脚也把船板蹬得咚咚响，于是我也狠命地敲打着船舷，那正是东风吹，战鼓擂。这世界上还有谁怕谁。表哥是一边撑着船，一边蹬着板。突然间，只听见“嗖”的一声，我的眼前好似一道白光一闪，只见一条白鲢在我们左侧的船舷边腾地跳起，足有两米多高，又“扑”地一下，鱼肚皮朝天摔在表哥脚旁边的船板上。我赶忙大叫：“快，快。”表哥也手忙脚乱地丢下篙子，赶紧蹲下身子抓鱼，小手还没触碰到鱼，小船一晃，船板上的鱼忽地一下，滑下了河里，只见它平躺在茂盛的菱叶上一动也不动。表哥赶紧伸手去捉，只见它一个翻身，“嗖”地一下钻进了水里，摇头摆尾而去。

我们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懊悔、沮丧、遗憾写满了两张小脸，虽然不开口，却把船板蹬得更猛擂得更响。

表哥又用篙子缓缓地把船往里撑，不多时，还是左侧的船舷，又是一闪白光，又是一条白鲢“腾”地一声跳起，跳在船舱里了。这时候，我的心“砰——砰——砰——”直跳，是兴奋，更多的是紧张，生怕它又会跳回到河里，给我们一个空欢喜。我想伸小手捉鱼的时候，表哥说：“别动，让它呆着吧，你一捉，它又要跳的。”正在我羡慕表哥的聪明时，只听见对面岸上传来大人的一声断喝：“你们两个小棺材，谁让你们玩船的？想讨死是吗？还不快撑回去！”我吓得扑在船舱上，头都不敢抬。还是表哥镇定些，默默地撑着篙子，把船撑回了河埠，然后一声不吭地上岸系好缆绳。我在船舱里正用双手捉鱼，滑滑的，溜溜的，就是捉不牢。可是表哥一跳进船舱，伸出右手的中指，往鲢鱼一起一伏的腮里一插，把鱼一下拎起就跳上了河埠。呵，比我多吃了几年的饭，不得不佩服表哥真的比我有能耐。

本想在外婆回来时炫耀一番的，想不到表哥被外婆痛骂了一通，说表哥自己去玩，还带着我，拆了烂污怎么办？你爸回来告诉他，打断你的腿。我赶忙申明是我自己要去的，外婆对我说，以后千万不能玩水，河里有落水鬼的，要把你拖下河去的。表哥说，拖下河，我正好游水了。外婆说，你还游水？会让菱根把你们缠死的。这时我对外婆说，第一条鱼有这么大，我伸开两只小手比划着，可惜被它逃走了。

外婆看着我笑，我说：“你不相信就算了。”外婆说：“相信，相信！”逃脱的鳗鲤有臂膊粗。说归说，骂归骂，晚上，外婆还是为我们做上了一顿美味的鱼肉，味道的鲜美至今还让我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