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粽叶飘香
朴实的文字,诉说着一段有些伤感却永生难忘的往事,那故事中的人物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眼前了。故事中没有坏人,有的只是那个年代所带给人的些许无奈罢了。文字像一杯淡淡的茶,有些苦涩,也有些清香。欣赏了!
又见粽叶飘香,心田泛起思的涟漪。回眸一望,三十余载,往事依旧飘荡。
儿时的生活,尚不至于吃草根树皮,但也是举步维艰。那时在我们的家乡还是同耕吃的年代。家里的劳动只有父母俩人,而吃饭却要加上我们姐妹三张嘴。父亲还好年青力壮,故他是可以挣的一个人的工分(分粮就是凭工分来分),而我母亲因为是个女人,又带着孩子,能算半个人说明她已经是很努力的工作了。
通常一季庄稼分得的粮就是全家人半年的口粮(我们那里一年种两季庄稼)。而我家半年的口粮往往就被我父亲用一只手就夹回了家。每当此时我母亲就如获至宝地接过粮。在她的眼里那是颗颗珍珠,粒粒黄金。因为那就是他丈夫及她孩子的生命之源。
不记得那时我有多大了,刚朦胧记事吧!有一天爸爸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去地里拾麦子,到端午节他为我们包粽子。于是我第一次听说粽子一词,心里好奇其为何物。可有不敢去问,就装着问:爸爸为什么种子要包,种子不是要种在地里吗?爸爸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告诉我,到时就会明白。
无论怎样,心里都期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于是我们姐妹几个都努力表现着,每天都到地里去拾麦子。
所谓的拾麦子,就是在大家收割后的麦地里,去捡拾那些没有被收割上的植株矮小的麦穗,或是他们掉在地上的。那时的粮颗颗都是珍贵的,一到收割季节,大人们收割,全村的小孩都在后面拾荒。我们姐妹仨有了父亲的许诺,干的特别的卖力。任凭那麦茬在我们的小腿边穿梭,也不记得那一道道麦茬划过的血痕是痛的。我们努力的奔跑着,每一块收割后的麦田总是最先有我们仨的身影。因为我们渴望那白白的面条,更渴望那不曾谋面的粽子。
理想加努力等于收获,这是至理名言。有了粽子的诱惑,加上我们的努力,成绩是显而易见的。差不多每天我们拾得的麦穗都要比其他小朋友多。尽管那时还不识得粽子的庐山真面目。
就在端午节的前一天的傍晚,我们姐妹三捧着像花束一样的麦穗正得意的准备回家时,一场战争却拉开了序幕。
生产队长又开始检查了。每天收工时都要检查,无论你是大人还是小孩。还要检查衣兜,以防有人私自带东西回家。轮到检查我们三人时,队长要求我们把手中的麦子交公。理由是唯一的简单,说别的小孩都没有我们拾的多。所以我们肯定是偷的。说着便要抢去我们手中的麦穗。我吓得滔滔大哭,并死死的抱住手中的麦子。因为那不单单是面条,也不单单是腿上的血痕和辛苦。更多的是梦中都不曾见过的粽子。我当时稚嫩的哭声让不及设防的队长有些尴尬,队长就弃我而去,转身便要抢过旁边我二姐手中的麦子。二姐觉得很冤屈,看见妹妹也哭了,又要夺去她的麦子,一下像疯了一样。还没有等到队长的手放到他的麦穗上,她一把抓住队长的手,惦着脚尖,嘴狠狠的朝队长的手臂咬了上去。队长被咬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他疼痛之余顺手一甩,瘦弱的二姐就被像甩马蝗虫那般甩下了两丈多高的田埂下。因为当时我二姐就站在田埂上。我吓坏了,只有再放大分贝的哭泣,大姐一边哭,一边连滚带爬的跑下去看我二姐。我们的哭声和争吵声引来了大人们的关注,也引来了爸爸妈妈。
那时有现在不能想象的穷,二姐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烂烂的小背心,和小的像短裤一样的长裤。好心的社员帮忙把二姐拉了上来,被荆棘滑过的背心更加的破烂不堪,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满身血淋淋的划痕已经让在场的人足够的心痛了。爸爸妈妈和队长开始了一场口舌之战。我们仨除了哭,还是哭。最后战争在队长的恐吓中结束了。因为他告诉爸爸妈妈如果再闹就不给我们一家分粮了。而队长也不再收去我们拾得的麦穗。看着我们以血的代价换来的麦穗,妈妈抱着我一路哭泣。爸爸背着二姐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言不发。只有大姐直到家都还重复着一句话,那就是:麦子是我们拾的,不是偷的。
端午节就在这样伤感的氛围中到来了。
家乡端午节有种乡俗,就是已婚的人这一天要去娘家或岳母家送礼拜节。所以大人们也不用去劳动,就像现在放假一样。可以在家里做自己的事。
我们醒来时爸妈都不在家。以为爸妈去外婆家了。看着二姐满身的伤,那道道血痕和我们那些天因拾麦子被麦茬刺伤的腿,再想想队长那张不愿让人回忆的脸,我们的气愤超过了对粽子的期待。谁也不在提它了。
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一只手拿着镰刀,一只手夹着大把的“大竹叶”。我们抬头望了望,大姐夺声而出:爸爸,割那些大竹叶干什么,猪不会吃的。那是天天都打猪草的大姐的职业,看什么都先想到猪草。
爸爸微微一笑说:知道,这是包粽子的叶子。
听见爸爸这短短的一句话,我们三的动作像战士一样敏捷,一下从石凳上跃了起来。仿佛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平时在山涧中被牛吃的大竹叶一下在我们心目中升级了。仔细端详着它,那时才发现它也有它的美。一叶叶长而挺直,翠绿中不乏光亮。尽管已经被人采摘,任然散发着自然的清香。
看着粽叶,我们的伤痛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也不记得麦茬的厌恶,也不再回想队长那张了扭曲的脸。那时只有最乖巧的三个女儿,在父母的指挥下来回的奔跑着,忙碌着。
最后六个粽子再爸爸妈妈的手中成型了,在我们三双渴望的眼神注目中完成了。我们一直目送它走上蒸笼。
每个里面都藏着两颗花生米的粽子就如珍如宝的走近了我们,给爷爷送去一个后,刚好我们每人一个。说是每人一个,此话有些不公,因为我爸妈只是打开看了一下生熟,看见我们三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狼吞虎咽,就匀分给了我们。
虽说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吃粽子,但是回想起来,真的没有细细的品味。那时饥饿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我们。吃什么都是香香的。没有什么是难以下咽的。粗糠与细粮无非解决的都是饥饿,所以没顾得上品尝它的美味。
三十余载,又逢佳节。看粽叶飘香,思乡惆怅。慈父已驾鹤西去,母亲还劳作生息。回眸一望,唯有感恩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