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坝电影

郎日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6-11 16:20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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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坝坝电影,在娱乐生活贫乏的过去,曾带给无数人光影启蒙,为人们带来了惊喜和精神食粮。无论是坐着长条方凳还是站在石块泥砖上,那种不分高低,不论贵贱,天地人和,欢乐共享的情景,让人一生都不会忘记。如今,坝坝电影已由电视机和影院,或网络所代替。坝坝电影早已成为历史,但不管是谁提到坝坝电影都能勾起对过去的美好回忆……

我的老家在乡下,我在那里度过了愉快的童年。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觉得蛮有趣味,我对看坝坝电影更是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事情。山村里不通电,每到夜晚,夜幕笼罩着大地,四周一片静谧。家家户户点燃松香或者是自制的煤油灯,一家老小围坐在火坑旁,天上地下地摆龙门阵来打发那无聊难耐的夜晚。

家乡的父老乡亲勤劳淳朴,但也爱图过热闹。每当哪家遇到婚丧嫁娶或是给老人摆寿宴的大事,只要送信的人通知一声,大家就会齐聚一起,捧场的捧场,帮忙的帮忙,一点也不见外。通常他家的亲戚好友,就会凑足了份子,包一场电影,放两三部影片以图热闹。

那时,电影可真是稀罕玩意儿。我们那个乡也就一个专业放映队,说是专业放映队,其实也就两个人,一个承包人,一个放映人,我们小孩戏称为“一个包,一个演(眼)”。而且,他们是流动的放映队,今天在这家,明天在那家;今天在这个生产队,明天又有可能到了那个大队。每年到了冬腊月间,婚嫁之事就多了起来,放映队也就忙得有些不可开交,因此这两个人的姿态也较平时高了一些。要办事,请电影的,得事先提上烟酒,和他们预先约定。到时候,再选派两个身强力壮的人去背发电机、留声机、幕布、影片等放映设备。

看电影,那可是我们这群孩子巴望的事情。我们盼望着别人家里快快娶媳妇、嫁闺女、办寿宴,总是缠着奶奶问哪家什么时候过事,会不会包电影,掰着手指数天数。每每这时,我们也变成了最听话的孩子。提水、掏洋芋、饮牛、打猪草,那是大人一呼,我们立马就应,忙得是不亦乐乎。你想呀,在这个关键时候不好好表现,万一到时候大人不让去看电影,你说那怎么办呢?

只要天一擦黑,我们同一院子的三五个小伙伴早已按捺不住万分激动的心情,吆三喝六地跑出了家门。同路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壮大,汇聚成一大群,还真有点浩浩荡荡的气势。即使是天寒地冻,地湿路滑,也不管隔着七里八村,我们总是跳天舞地的,一阵风似地赶到,生怕耽搁了看电影。可是,赶到一看,人家还正在开席。知客使说,要等到宴席开完后,才开始放映。我们小孩家也不讲礼,挤上席桌,由于心里老惦记着看电影的事情,总是胡乱地拨了几口饭就早早地下了席。

宴席终于开过了。银幕在堂屋前的几根柱头间挂起来了,我们几个小孩总要跑到幕布后面去看看,我们没闹明白,这么一块幕布咋就装下了那么多的人儿。我们总跟在放映人的屁股后面,发动机也在房屋的后檐下面响起来了,我们喜欢那种汽油的气味儿。片子倒好了,装在了放映机上,放映镜头也调试好了,一切准备就绪。

院坝里早已燃起了三五堆柴火,放映马上就要开始了。远近来的客人,帮忙的,看热闹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黑压压的,乱哄哄地挤满了院坝。有的占据了有利位置,正在大声召唤自己的孩子,“菊花儿,快点到妈这儿来!”“牛娃子,你爷爷在这儿!”……还有的没有找到理想的位置,也在大声寻求帮助,“黑狗,你给老子占的位置在哪儿?”“幺爸,我想到你那儿来。……小媳妇把还在吃奶的娃娃抱在怀里;年轻的妈妈把小孩背在娃娃背篓里;壮年的汉子索性让孩子骑在自己的肩上。动作麻利的,找到了凳子,就坐着。没有凳子的就站着,后来的有的干脆站在刚才开席的大桌子上去了,爬到人家的木楼上去了,蹲到院坝边上的草垛上去了。后面的骂前面的狗脑壳莫抬那么高,前面的也不示弱,叫后面的把鸭颈项支长些。叫声、喊声、笑声、骂声和着小孩的哭声,不绝于耳。

“喂,喂,各位社员同志,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队长开始用话筒喊话了,大家安静下来了。那个时候,能够用话筒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那是很气派的事情。队长也识趣,知道大家耐着性子等着看电影,所以讲话不多。大抵是感谢东家花费了钱财,放映员不辞辛劳等等。

电影正式放映了,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了,村落安静下来了,四周的大山也安静下来了。除了留声机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咳嗽声外,甚至可以听见放映机转动的声音。那时,多是长春电影制片厂和八一电影制片厂摄制的革命战争题材的影片。我对八一电影制片厂制的片子,印象十分深刻。一颗熠熠生辉的红五角星伴随着雄壮的革命进行曲,由远而近,由小变大,特别振奋人心。看到敌人或者鬼子被打死了,大家就“嘿嘿”地笑几声,看见英雄倒下了,大家就骂那些龟儿子的坏蛋了。在我们小孩子的印象里,最终还是好的把坏家伙打败了。中途换片的时候,我们小孩就从人缝里挤到放映机前,借着投影仪的光束,争着把自己的小手和小脑袋映到银幕上去,显出非常得意的样子。每每看到打仗的场景,我的外祖母就会老泪纵横。其时,我的舅舅远在甘肃当兵,一年半载才写一封信回来,外祖母老是为他担惊受怕。队长就会安慰她:“老年人,现在全国解放了,再也不得打仗了。”外祖母将信将疑,停止了啜泣,继续看下去。

两三部影片放映完以后,已是深夜。院坝又开始沸腾起来了,人们吆三喝六的,一个方向的好同路。大家提着马灯、舞着火把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家里赶。一路上有说有笑,一边小跑,一边争论电影里的故事情节。爬坡坡,上坎坎,过河叉,走田埂,天黑路滑,又走得急,有时还有人滚到路边的土坎子下面去了,有人跌倒在路边的冬水田里去了。大家一阵大笑,那人急忙爬起来,又和大家一同匆匆赶路。回到家里,十分困倦,脸也懒得洗,脚也懒得洗,倒下便呼呼大睡……

而今,回到家乡,已是旧貌换新颜。昔日漆黑的小山村明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快活地闪烁在河谷里、山坳里、半山坡上。昔日沉寂的小山村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亮堂堂的,孩子们正坐在明亮的电灯下读书写字,年轻人则将卡拉OK开足了音量放声歌唱,老人们就围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欣赏电视节目。

谈起儿时看坝坝电影的情景,父老乡亲乐呵呵地说:“现在哪还稀罕那玩意儿啰!电视机、VCD、DVD啥都有,方便得很,坐在家里,想看啥就看啥。国家政策好呀,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