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消失的风景与文明
还历史以真实,还生命以过程。在作者优美的笔墨中让我们感受到这份生命的真挚,以及对现实生活中景致细细的描写,还原于生活的同时加以艺术的浓缩。欣赏。
即将消失的风景与文明
——三门峡店子乡散记
(1)
端午节期间,适逢放假。我与三门峡市文联杨凡主席相约一同出去郊游,所谓郊游,也就是散散心而已。远山胜境难以抵达,只能是就地取乐了。
我们沿着318通往洛宁的旅游专线,一路前行。路上几个人建议去洛宁神灵寨看看,可由于已近中午,时间有限,行至店子乡交叉口,“雪花谷漂流”偌大个招牌映入眼帘,大家一时兴起,就决定转道雪花谷“漂”上一把。谁料,雪花谷虽然经过近年开发,蓄水成湖,人气渐旺。无奈天旱少雨,昔日碧水清流已气若游丝,需要一段时间养精蓄锐,方可蓄势待发。虽然慕名而来的游人不少,只能是望湖兴叹了。问工作人员何时能漂?答曰;下午三点。
看着眼前这一片被人工打造修建的平湖山色,用水泥砂浆铺设粗糙的堤岸码头,以及因蓄水造湖而裸露的河床岩壁,我总一种被王八蛋强奸的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种骂娘之感因何而生,但起码三年前我曾游过此地。那时似乎也叫“雪花谷”。只是那时的雪花谷纯洁的如出浴少女,羞涩而朦胧。深峡幽谷,古木葱郁,奇石突兀,绝壁生烟。一条奔流不息,清澈见底的河流掩映于峰岚翠绿之中。如泣如诉,欢快明净。水中绿藻游龙,卵石滚玉。几棵百年老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给人以世外羽化之感。散客苦旅多是道听而来,三五成行,呼伴唤友,带上吃喝玩的家伙。寄情山水,其乐融融。
在雪花谷入口处,有一小山村,山民们长年累月过着古朴简陋的日子。鸡鸭牛羊散落于幽谷河流之中,悠闲自得的数落着自然的宁静。纯真稚气的农家小姑娘,总是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些外来客,羞答答地,让好奇的游客拍几张照片,以作纪念。正是这种纯天然的质朴与纤尘不染的真实,让我曾产生过依水而居的想法。
有时候,我们说要回归自然,那是因为自然之美不是用钢筋水泥,人工雕琢所能塑造的。黄山之美在于秀,华山之美在于险。刻意的堆砌自然,榨取自然。让本该钟灵毓秀,天造之魂的自然形态,从美容师的刀刃下脱颖而出,无疑是对自然之魂的肆意奸污。
看看我们各地因利益驱动,应运而生的无论是娱乐,人文,自然景观吧。无不如出一辙,令人索然寡味。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或许能多少给我们一点反思。
如今这种感觉已黯然失色。我只能用自然的残片擦拭浑浊的眼睛,用文明的光华调侃浮躁的灵魂。
于是,我突然想起余秋雨说过的两句话;还历史以真实,还生命以过程。
由于下午三点才能“漂”
兴趣也就荡然无存。童心雅趣的杨凡主席引领着我们在河谷林间浪了一会,顿感饥肠辘辘,日头偏西。于是找了一家农家饭馆,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开始了新的行程。这次目标很清楚,陕县甘山风景区。
(2)
从店子乡到甘山风景区大约有十多公里路程,由于开山拓路,行走起来十分艰难。当车行至一个叫“栗子坪”村时,我突然被路边深处,一排掩映于绿荫之中的老房子勾起了兴趣,于是,急忙停下车和杨主席一块想看看这所老房子,意欲拍几张照片。这几年新农村改造很厉害,老房子即将成为消失的风景,沧海桑田,我们总得给后人留下一点古老的记忆。
谁知这一看,竟让杨凡主席这个文心磨洗几十年,乐善好施的性情文人。肃然起敬,兴趣勃发。
原来这是一座建于春秋战国周明王时期的庙宇——净乐宫,原名,元帝庙。
虽说是远古时期的一座庙宇,其实,咋一看与北方早期普通民居没有二致。远远望去,一杆黄色道家旌旗在屋脊上,猎猎飘展。似乎在告诉着人们什么,破败的门庭之外,是一片葱郁茂密的老核桃林,曲径通幽,给人以如入禅境之感。
杨主席径直走进大院,可能是见有陌生人撞入,一位长衫束发,蓄着胡须的道士合手走了出来,后来得知,他是净乐宫的张道长。一番寒暄,当张道长得知来者乃文化名人,脸上倏然光芒四射。忙把我们请进正在修葺的正殿介绍起来。大殿正中供奉的据说是净乐国明真大帝,因其祖父是净乐国国王,故命名“净乐宫”。由于长年失修,整个道观已是残垣断壁,破败不堪。经他不断向宗教协会申请,才得以重新修缮。
说话期间,几个民工模样的人闻声凑了过了,听说是市里来的领导,立马象见了圣明似的,一边如数家宝,一边道起了苦衷,看得出这是几个对宗教事业十分虔诚的信徒,也是弘扬道教文化的传承者,捐助者。只是因经费拮据,修缮工作进展的十分困难。杨凡主席欣然答应,为了宗教事业可以向有关部门呼吁一下,
新修的正殿大门雕工精湛,透着淡淡的松香味。大殿内刚刚粉刷过白灰。黢黑的拱顶仍残存着古建筑的雕梁画栋,粉墨彩绘,虽已漫漶不清,但隐约传递着古文明璀璨的光芒。几缕阳光自屋檐下的隙缝透射进来,如神来之光令人神魂敬之。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原始庙堂遗存下来的匾额,雕檐。据张道长说,这些原始庙宇的建筑材料,都是他们从倒塌的残垣断壁中抢救,并保护下来的。杨凡主席十分感动,一再嘱咐要保护好这些历史遗产。同时询问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张道士说,从后院的原大殿坍塌的遗址上捡回来的。
“后院还有大殿?”杨凡主席有点惊讶。说是要去看看。
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密林小道,我们来到了大殿遗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剥落颓圮的墙壁,看得出这是原大殿的侧墙,厚达三十余公分,高耸的拱檐有青色的秦砖砌成,由于殿顶早已坍塌,几簇衰蒿在阴濛濛的天空下,哀哀自怜。墙外,萋萋芳草,死一般的静寂,让我多少有一点;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的感觉。尽管已是初夏,但丰润并未感染这历史的尘迹。在大殿脚下的杂草丛中,陈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铭文已漫漶不清。道长介绍说,此石碑乃真正的庙院遗物,大殿修缮后还要回归。
推开一扇被临时钉做的木栅拱门,我们终于看到了这个沉睡了几千年的高堂庙宇。
我不知道当年的净乐宫是否香火鼎盛,神光普照。但眼前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高大雄浑的墙体依然矗立着,四面辅殿早已是风雨烛残年,摇摇欲坠,所幸还没完全倒塌。而真正的大殿倒是除了两面墙,形影相吊外。什么都消失了。院内散落着雕凿精美的圆柱石坐,琉璃瓦,掾木以及青砖灰瓦。可以想象当年的净乐宫,应该是西函商道上一座重要的道观。
杨凡主席兴致勃勃,不停的向道长询问着净乐宫的历史,人文,以及修缮的规划设计,开观之后的祭典活动。我就纳闷,在这个金钱利益泛滥的时代,许多人关注的是如何索取,腾达或享受岁月残存的惠赠。谁会对此废墟劳神遣怀。
再说,只要历史不断链,时间不回返,一切都会衰老死去,与其让他起死回生,不如让他安详的交给世界一副慈祥美,不更好吗。试想,没有废墟的人生是否太累,没有废墟的土地是否太挤,而掩盖了废墟的举动,是否又太伪诈了。
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想法。
(3)
这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脸横亘着岁月的痕迹,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时的左右盼顾,显然他并不想凑热闹,是几个民工硬生拉到杨主席跟前。张道长介绍说,此人叫贾天旺是个孤鳏老人,无儿无女,早年在部队干侦察兵。由于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被虫子叮咬,感染了脉管炎,一只胳膊早就残废了,属残废军人,他一生未娶,在这个破殿里已住了三十余年。
说着,道长脱下老者的右衣袖,果然,里面空荡荡,一只胳膊象患了小儿麻痹似的耷拉着。一时杨主席恻隐之心悠然而生,激动地半开玩笑说;看来你不仅是人民的功臣,还是一个虔诚的守庙人。
老者憨厚的笑了笑,看得出,他很感动。
几个民工借此纵恿他多说几句话,好让领导多了解一下他的情况,然而他却一直缄默寡言,于是,民工们又滔滔不绝的讲其他悲怆的身世。并把杨主席引到他住的蜗居门前。
这是两间依墙搭建的土坯房,,掀开油渍渍的门帘,里面由于没有电而显得阴暗潮湿,黑黢黢什么也看不见,不时有一股酸臭的气味散发出来。杨主席坚持要进去看看。守庙人或许有点于心不忍,说什么也不想让进去看。于是,我劝她还是不进为好。但我可以看出,她的眼睛似乎有点些湿润。
看来这是个不愿外人触及伤痛的人,但能孤苦伶仃的在这片废墟上坚守几十年,让人难以置信。
此时我恍然明白,杨主席为何对这座破庙如此关注的原因;即对弱者的尊重,对宗教的敬畏,对漠然置之的痛惜。
我释然。
其实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文化人,多少都具有忧国忧民的情怀。因为他们深深地知道,任何璀璨文明的播撒与伟大思想的奠定,以致能影响,光耀中华民族乃至人类几千年,甚至是经久不衰,并且能穿透历史的阴霾而绵绵流长。大多是建立在无尽的苦难,杀戮,迷惘与追求之上的。老子若不是受函谷关关长要挟,怎能留下千古绝唱的《道德经》。孔子厄而作《春秋》;文王拘而演《周易》;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成;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都无不体现出仁人先哲们报国发愤的伟大情怀。
再看看那些虔诚的朝圣者,一步一叩朝着灵魂的天堂走去。
论一论秦帝国陈,吴挥剑的寒光;想一想秋收起义的烽火。
毁灭,意味着新生,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历史总是在敬畏与思索中前行。
因此,我坚信没有敬畏的民族是可怕的,没有信仰的生灵是浮躁的。尽管有时上帝也会瞌睡,但唯其只有一个上帝。
从净乐宫出来已是日薄西山,在去往甘山的路上,扬帆主席仍意犹未尽,我笑道;既然对此次郊游颇有观感,不妨记之?
她莞尔一笑道;我看可以,但要真实,尤其要附上照片。
我思忖这下惹上麻烦了,本来文笔就拙劣,摊上这茬子岂不是自找苦吃。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故拙成此文,以祈哂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