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 栀子花开
老屋的景致,虽已拆除,但早已深深留在脑海中。老屋有太多的记忆,太多的美好画面。栀子花开,清香满屋。
多少乡情任挂牵,行云流水作飞鸢。
栀香拾得幼时梦,已是沧桑又经年。
有些记忆,你千方百计想让它留下,却依然会灰飞烟灭;也有些记忆,你无从去刻意温习,却总在你抬头、回眸的瞬间,不经意地浸入你的脑海,占据你的心灵。
老屋早已被拆掉,但还留下点痕迹--后两间拆矮点作了柴房,旁边圈起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一些花花草草,鸡鸭们悠闲地在葡萄架下散步、觅食、追逐、休憩。
每次回家,我都要对那两间老屋多看两眼。那沧桑的躯体仍在不屈地倔立着,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仍在尽心尽力地为儿女看家护院。一些产于它、延续于它,永远也走不出它的故事就会像慢镜头一样地回放。
老屋是用土箕砌的,外面抹了白石灰,一共四间。客厅里正中方挂着一方中堂,上面是我父亲龙飞凤舞的自题诗,好像开头几句是这样的:空有凌云志,怪哉石上松,悬崖能蔽日,绝壁脚下登……当时我父亲在村里当村长,据说这首诗是得到下乡来的一些干部的称赞的,每个来到我家的人都喜欢诵读一遍,咀嚼咀嚼。厅两边壁上贴了故事型的小画,至今还记得有《邓丽君》、《秦少游》等,那时候的我就喜欢站在竹榻上仰着头向每个来我家的小朋友指指点点讲解壁上的小画,不懂得的地方就跳过去,依然讲得有声有色。现在这种小画在家乡都很难看见了。
客厅里的桌子有些年代了,听说“五四”年发大水时,在水里浸了好长时间,才从水里捞上来的。它不仅是饭桌,还是我们几个孩子的课桌。那时已经通电了,但经常停电。每当这时,就点上灯盏。灯影在本子上摇曳不定,就像思维在闪烁不定。这时候,我就会用手拢一拢或者把门关上。有时碰到一个难题,就看着灯盏发呆,看着灯油一点一点燃烧,一点一点下降,脑子逐渐就来灵感了。渐渐的,灯光就会转暗,上面有灯花结了,母亲拿来剪刀剪掉,屋子里马上就亮堂起来。
那时候白天都很忙,母亲总是在夜晚做一些纳鞋底、腌菜之类的活。每当母亲腌菜时,我就喜欢拿个棒槌使劲往罐底压,母亲再往里加点,就这样一层一层的,直道加不进去为止。虽然碍手碍脚的,而我还是乐此不疲地压,直道压出菜汁为止。
听着母亲腌菜时棒槌的鼓捣声,摇着我那颗即将掉落的乳牙,一个夜晚永远留在了我的梦境里。
厨房就在厅堂后面。虽小,却是艰苦时代里的美食世界。我母亲的厨艺还好,那时候村里来人了,或者开什么会,一般都在我家烧饭。
我喜欢坐在灶下添柴,经常点着了柴送进锅灶又赶紧抽出来熄灭。这时就听见“喵”的一声,一只大花猫从里面跳了出来。这只大花猫是我童年时的宠物,非常通人性的,却喜欢把锅灶当做它的温床。我帮它拍拍身上的灰,再捋捋烧卷起来的毛,它就讨好卖乖地偎在我的腿上呼噜呼噜了。
添好柴,我就喜欢站在锅边看母亲炒菜做饭,水气氤氲中,妈妈熟练地运用着刀铲,奏响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为我们烧出可口的饭菜。我的一点厨艺基本上都来自于这时期的潜移默化。农忙时节,我就担当起烧饭的任务。据说有一回,我竟然学着妈妈在家擀面条,那时十岁多点,弄得满头满脑都白白的,被我回家探亲的大伯看见了,他问我行吗,我边用手擦汗,边说行。大伯笑呵呵的把这事传得大家都知道了,我便轻易得到了懂事能干的称号。
那时候家里还开了一个小店,就在前面的房间里,经营一些日用百货糖烟酒等。因此小时候我们是不愁糖吃的。记忆最深的就是那小辣椒糖,上面还有花纹,好像几分钱一个。我们既当着父母的面明着吃,也暗里偷着吃。吃掉了还懂得要把糖纸丢远远的,销赃匿迹。
每到下雨天,父母就拿几个桶放在屋檐下接水,在桶里再斜放一个扁担。屋檐上的水一滴一滴溅在扁担上,汇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沿竹节而下,流进桶里,水逐渐满了,也不急着拎回家,就让它那样漫向四周,水花四溅。我们就会汲着拖鞋来招水洗,或者把脚对准屋檐水冲,洗得清清爽爽的。
有时打把伞,赤着脚在雨里踩泥巴,让泥巴在脚下生长出各种形状;或者,拿根棍子,走到那至上而下的“瀑布”前,使劲地抽,像是要把水拦腰截断。那时候是不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的,那与我们无关,那只是我们在弹奏童年的音符……
如今,时至五月,老屋院子里飘满栀子花香。想定是,这个来要几枝,那个来摘几枝,笑语轻言,乡情弥漫。
老屋,还在坚持。我觉得,她,是一杯酒,历经风雨酝酿,如栀子花香一样甘醇质朴;她,是一杯茶,历经岁月冲泡,如栀子花瓣一样淡雅芬芳。
她,就是开在我梦境中的一朵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