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爱

我一直坚信一句话：你对着大山喊，我爱你，大山的回声也一定是——我爱你。

那年，从师范学院毕业时，我刚２０出头，骑着一辆自行车，拉着一叠铺盖卷，来到人称“夹皮沟”的罐坝乡，当上了一名山村小学教师。学校坐落在大巴山的深处，四周的山一直绵延到天边。说是学校，不过是三间“干打垒”的土墙小屋，孤零零地躺在一个小山坳里，只是在它四周散落着几户人家，却也是“对面喊得应，走到要半天。”山里那是一个与山外迥然不同的世界，有的人甚至一辈子也没有走出过大山。在山里娃眼里，我更成了一个读过很多书，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在山乡里教书就像品山里那特有的苦丁茶一样，刚开始你会觉得它是苦的，但慢慢地你会觉得那苦中有那么一股子甜味来。那里的人们淳朴得像那厚重的大山，热情得像那火红的杜鹃，纯洁得像那清澈的溪流。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有过失落、苦闷。但是，很快就静下心来。我也是个农村娃，知道山里娃很苦，知道他们心里想些什么，特别揪人心疼的是他们那渴求知识的眼神，让我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于是，我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教学之中，我教他们读书、写字、算术、绘画、打球、做游戏，给他们讲山外精彩的世界。就这样，孩子们渐渐主动和我亲近了。

春天，万物复苏，山花烂漫，我深深感受到了山乡里特有的清新与美丽。每天上学时，山里娃都争着把他们心中最美的花儿带来给我，我总是高兴地一一收下，将它们分插在窗前的花瓶里。有的孩子索性用柳树柔韧的枝条穿上杜鹃花朵，编织成一个个花环送给我。我接过来，将孩子们亲手编制的花环高高地挂在陋室的墙壁上，每每这时，孩子们的脸上都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孩子们还从山上挖来金银花，我把它栽在宿舍门前的花坛里。一个扎蝴蝶结的小姑娘说：“听大人讲，金银花泡茶喝，夏天就不怕热了。老师，我把它送给您。”我的心为之一颤，为此我一直精心照料着这株金银花，时间轮回，转眼又是一年春了，这株金银花果然开花了，而且，开得很盛，怒放的花朵洁白无瑕，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那是一种充满了爱的小花，它也成了我心中最美的花儿。我不忍心去摘下一朵，只是拾起地上飘零的朵儿，小心地压在我精致的日记本里，一直珍藏至今。

山里人敬师爱师有他们独特的方式。每年腊月一到，家家开始杀年猪。这时，家长们必定亲自来到学校，请你到他家里去做客，那架式是不去不行的。一到他家，主人们赶紧生大火、炒瓜子、煨热酒、杀鸡宰鸭，忙得不亦乐乎。开饭了，全家老少都给你敬酒，每杯酒里都盛满了他们的浓情厚意。让我真正感受到了陆游笔下那种“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的味道。

时光荏苒，转眼十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离开了那里。每每回想起这些往事，眼前总浮现出那一张张纯真的笑脸，耳畔总回响起那一声声质朴的话语，心中总涌动着一股沉沉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