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庙的白鹭

山东曲阜的孔庙、孔府、孔林是国务院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五月上旬，我在友人的陪同下去拜谒万世师表夫子塑像。

八十年代初我到过曲阜，那时孔庙正在大修，庙中除常青的松柏之外，就是几幢大殿，孔子的塑像等都在重塑。当地的百姓告诉我们：文革中除孔庙、孔府、孔林的建筑和林带被坏外，其余的文物都被砸毁，孔像和其七十二贤像无一幸免，乐器和孔服等全被付之一炬，孔府中的宗谱和图书等全被运往造纸厂打浆……那时孔庙没有游人，没有香火，没有飞鸟，死一般的寂静。我们在四周转了一圈，就勿勿地走了。心中留下了万般的惆怅。以后的岁月里，从报刊上看到了孔庙修饰后的雄伟建筑，看到了世界华人汇集曲阜研讨儒文化的消息，很是欣慰。

走进孔庙大门，建筑群是那样的熟悉。走进松柏丛林，忽然间，头顶上传来一阵阵鸟儿欢叫的声音。抬头望，只见孔庙大殿外数百棵千年巨柏顶上，歇息着千以百计的白色的鹭鸟，有的树枝上一歇就是好几只，像堆积着的团团白雪；有的树枝上，鹭鸟张翅欢叫，似在呼唤着振翅欲飞的同伴，有的伏在用树枝搭建的窝里，正在哺喂自己的小宝宝……白鹭们的胆子很大，见了陌生人一点也不拘束。

友人见我好奇，指着那苍翠的巨柏顶说：这里的白鹭群是孔庙的一道奇观，五年前来到这里集群，以后就常聚不散，年年春归，直到秋后南飞，成为曲阜孔庙里的一道风景。有人把白鹭喻为孔子的三千弟子，每年来看望老师，代代相传，长久不散……听了友人的话，我心头也有了一份神奇感。可不是吗？这候鸟是喜欢水的，在北方这么干旱的地区，它们靠什么欢乐生存？而且这庙中人群如梭，坛前香烟缭绕，坛下莺歌燕舞，它们能不怕人间烟火？正思索间，殿前有人惊呼啊，又一群白鹭！只见从天空降落下上千白鹭，像一片白云盖在树顶上，它们唱着歌，紧紧地伏在千年的古柏上。一位在庙中卖吉祥物的老翁告诉我：“这些是福鸟呀，我们从来不去惊动它们……”

“那么，这白鹭靠吃什么呢？”我终于打破沙锅（纹）问到底了。

友人笑着说：“孔庙那边有护城河呵，离护城河十里外还有湖泊，离湖泊远处还有黄河，它们每天飞进飞出，把小鱼、小虾什么的叼回来。”接着，友又指着柏树上长出的嫩嫩的绿果子说：“饿了，它们还可叼来填饱肚子，特别是当它们繁衍儿女时，总是飞进飞出地忙碌，它们的生活虽然比湿地处的白鹭艰苦，但它们都很自在。”

孔庙园中的柏树冲天而立，细细数来，每棵树上筑着数十个鸟窝，其中有一棵二千多年的柏树上，从树的中间到顶上，足有八十个鸟窝。正当我们兴致勃勃地数着鸟窝时，忽见有一对灰鹭扑进了树中间的一个窝。它们的举动被巡逻着的一对白鹭看见了，它们“咔——咔——”地叫声，唤来了一群伙伴，于是，空中展开了一埸飞上扑下的驱赶战，没一会儿，就把一对灰鹭赶到别的树上去了。友人笑着说：“在这里，有些灰鹭常常不爱劳动，不筑窝又想占别人的窝，所以被驱赶出去……”

孔庙的游客和工作人员都爱着白鹭，就像是爱着自己的小孩一样。前年初夏，又高又粗大的柏树上空突然刮起大风，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好几个鸟窝被掀翻在地上，好几只小鸟也随窝落到树杈上，工作人员和游人不怕风雨，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抱起来，用树枝和杂草编了坚实的窝，然后严严实实地绑在大树和树杈……

听完这些故事，我对白鹭有了更深的了解，它们爱着这片林地，爱着这里的所有，这不仅是因为有了这片林子，重要的是它们执着地爱着一位为中国教育奠基过的老人——被人们誉为万世师表的孔子。是的，有爱心的地方就有爱的风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