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那背影

月亮不亮 散文 青春校园 2011-06-08 09:48 责任编辑:一朵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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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位尽职恪守的老教师,他用他的敬业精神将教师那份神圣的责任诠释出,他用他的坚守与事业心将教师的形象完美地呈现于社会。他不但教学兢兢业业,也在教师的圈子中树立起了标榜,引领及渲染了其他教师的工作态度。作者,用深情饱满的笔触,将这样教师形象地刻画于文字中,也将他的精神描摹于文字中,更将您对他由衷的敬重隐约在文字中。祝福那位让人敬仰的老教师,问候作者,安。

看着胡老师背着行囊的笔直而清瘦的背影从办公室门口消失,我突然有了一种离别的伤感,虽然我知道胡老师只是去长沙女儿家,几天后会回来上课,可自从他在我面前重复了几遍说只工作到7月,我心里就充满了离别的难舍。

仍记得几天前的一幕,年级组长跑到办公室说一个同事的父亲过世了,同事们都很吃惊,多大了?什么病?怎么从没听说生病了?大家在感叹生命之轻时,一连串的问题问开了。

当听说同事过世的父亲才68岁时,胡老师突然冒出了一句:“那我不是只能活两年了?”

“怎么可能,您身体这么棒!”我们都忙着安慰胡老师。

“我7月份就不上课了。”

“不,您至少要陪我们把这届送毕业吧。”我挽留着。

“我女儿给我说多次了,叫我回家带外甥女。”胡老师坚决地说,声音有些沙哑。

说心里话,我真舍不得胡老师离开我们。可如果我是她的女儿,我也不会让一个66岁的老人继续工作,他早该在家安享晚年了。退休后的胡老师曾多次说过不再教下去了,但很多次领导挽留,老师挽留,学生挽留,家长挽留,他又留了下来。可这次,我隐隐感觉他是下定决心了。一想到胡老师陪我一起工作只剩一个月了,我就有些不知所措,特别难舍,特别依恋。真想他的身影能永远在我眼前晃动,真想他那沙哑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响起,我想,我是当他亦父亦师了。

和胡老师合作已六七年了,刚好是他退休后被学校返聘的几年,也是我工作渐趋成熟的几年。我和他在一个办公室,教着相同的班级,语数搭档,几届下来教出了省文科状元,省文科第二名,为学校的高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我们成绩的取得贡献最大的就是他了。他几乎每天比我们有早自习的老师到得早,比班主任离开得迟,常常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他那伏案算题的背影。他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其它时间几乎都呆在办公室,备课、改作业、给学生辅导……他的办公桌在我的左前方,我每每抬头所见都是他那孜孜不倦的身影,他那清瘦的背影就像是一个标杆,一面旗帜,此时无声胜有声地引导着我,教育着我,让我仰望,让我不敢懈怠。

同事即命运,我相信这有道理。二十多岁站上讲台时,我是懵懵懂懂,糊里糊涂的,对工作没有清晰的规划,更别说有什么教育理想了。当时,对自己从事的这份工作也处在摇摆中,要不要坚持下去?这特别讲求奉献的职业,这付出与收获很难成正比的工作。身边的很多朋友有的考公务员,有的考研究生,有的想尽办法改行,我守着这鸡肋似的工作该不该坚持呢?我走上讲台是不很情愿的,当时只想着改行到爸爸的邮电局工作,可要等一段时间才有编制,我便教书等着机会。没想到一站上讲台就是十几年过去了,而且也没怎么厌倦,我想这主要是我在工作中遇到了很多好同事。

胡老师就是其中一位。

现在想来我是何等的有幸,在我的生命中遇到了他。

记得一次我从胡老师所教的班级旁经过,突然听到他那沙哑的喉咙大声地用力地说着“∠A﹢∠B=∠C”,那沙哑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悲壮,声量很大,语速很慢,很显然,这声音已很疲惫了,应该停下来歇歇,不能过度用嗓了,可教师的职责又让他顾不上自己的嗓子,他扯着喉咙大声地讲解,为了后面的同学能听清楚。当然,最终伤害的只能是自己的身体了。我顺着他的声音打量着讲台前的胡老师,清瘦的面庞,稀疏花白的头发,坚定的眼神,矍铄的精神,没有谁看到这一幕不肃然起敬的。他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板书着,笔力苍劲,腰板挺直,背影特别高大。学生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课堂中,与老师配合得很默契。这一幕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以前,我每每听到胡老师的声音总悲哀地感叹那就是老师的宿命,多年传道授业解惑就只能以牺牲自己的嗓子为代价。可那次,那声音让我很感动,第一次觉得很动听,我明白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我曾问胡老师什么时候声音沙哑成这样,恢复不了了。他笑笑说很多年前就这样了,感冒了会更严重。是的,我想起以全省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北大的李燕同学曾在作文中提到胡老师给她讲解数学题时,突然声音沙哑得说不出话来,李燕说下次再问吧,胡老师笑笑说:“你把这道题做出来了,我的嗓子就好了。”李燕当时看着他的白发,听着他沙哑的声音,就哭了。我想,此情此景,谁能不哭呢。

胡老师就是这样默默地为学生奉献着,他的最大的爱好就是教书,每天和我们聊的就是所教的学生,谁谁有进步了,谁谁打瞌睡了,谁谁今天没来要补补课了……他不是我们本地人,老婆孩子都不在本地,除了节假日和亲人团聚,其它时间就在教室或办公室了,接触的就是我们和学生了,他简单而满足地工作着。

还记得他曾笑着对我说:“有家长说我们俩是老的老,小的小,说我老得牙齿都掉了,头发都白了,怎么还能教好他们的孩子;说你看起来还像个小孩,怎么管得住他们的孩子。骂我们校长竟然把重点班让我们教,真糊涂。”我知道胡老师是在委婉地提醒我要好好工作,鼓励我要努力表现证明给家长看。那是他的引导艺术,我懂。

胡老师经常在我上课时在教室外转转,观察有没有学生不听讲,以他的行动默默地帮助着我;胡老师经常提醒我要好好保护嗓子,别像他那样没法改变了,以他那朴素的语言温暖着我。就这样,我一节课一节课地踏实下来了,我的心也一天一天地跟着他在办公室坐安静了。

在我校,老师有几类,有的像胡老师那样兢兢业业,有的吊儿郎当,有的几节课上完就外出兼职了。年老的比年轻的敬业,很多办公室下午就没几个人办公,而我们办公室有胡老师这个标杆竖在这里,基本都自觉地跟着他准时上下班,办公室除了学生前来问问题打破寂静外,多数时候大家都在静静地备课,做题,我习惯了这个宁静的氛围,也庆幸加入了这个上进的群体。

现在,我抬头朝左前方看去,恍惚中,胡老师回头和我笑着谈那两个爱睡觉的学生——谷郑达、陈田同学,可定睛一看,只看到胡老师那干净的办公桌,空空的办公椅,我看不到那熟悉的清瘦背影,心里变得空落落的。我想,我是恋上了那背影。

201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