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老去的时光

临溪君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6-08 09:26 责任编辑:喜有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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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顺着作者的笔迹,七星岩的旖旎的风光尽入眼帘,一花一草,一山一树,一水一桥,次第的展现。欢快的笔触,流淌着对生活的思考,情景交融。

今早看完新家的装修情况后,便顺着东门广场进了七星岩走走。这次端午去七星岩的想法,我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了,自从实习以后,出去玩的机会确实是越来越少了。难得回一次家,还是和家人一起去郊外走走好。

七星岩,其实还是老样子,一样的可以倒背如流的路,一样的景色。中学时候特别不喜欢和家人来这里,总觉得不好玩,现在却不知不觉将这里刻在了心上。

星岩里的凤凰树都开了花,一树惊艳的红色,却伴随着温婉柔和的翠绿,在一座座的山顶上欢快地跃动着。地下的凤凰树很多都只是刚开始开花,只有树的顶端方是红色的,仿佛是一位新嫁娘,着着飘逸的一身绿衣,插了满头鲜红的花簪,羞涩地等待着人生最美好时刻的到来。

一路上,竹子、小叶榕、羊蹄甲、白兰、葵树等参差错落,翠树合抱青山,斜风阵阵,夹带着旋转飘落的绿叶,通往每一条蜿蜒的小路,而绿水也悄然迂回相随。猛然间觉得,这里的水从灵魂里都是那么地绿,绿得容不下一丝瑕疵。远处的天柱岩一柱擎天,与水里翠绿欲滴的倒影合在一起,支撑着整个世界。

虹桥边上,水草清晰可见,两只淘气的小野鸭不知怎地瞒着妈妈偷偷跑出来玩,一个猛扎,在水草堆里穿梭往来,追逐嬉戏。曾几何时,在我小的时候,这里的野鸭随处可见,年年冬天皆如此。后来却逐渐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一直到高中写下《鸟的天堂》这篇科技论文的时候,野鸭候鸟才重新开始又回到这个地方。以后,应该慢慢还是能重温到野鸟遍布的星湖,重温到那种人不是孤单的感觉。

坐在水月宫的大榕树下,尽情地享受着屏障似的树荫带来的快意。静静地望着星湖的长堤,想象着两个月前,长堤开满紫荆花和宫粉紫荆的灿烂,那种绽放的盛况,这么多年来我却一直错过了亲眼目睹。但是,它却早已在我心中怒放了千回百次。

紫荆花虽然都零落了,长堤无尽的垂柳却是另一番的风景。斜柳依依,绿如青罗,丝丝柳条,在淡淡清风中飘然抖着水袖,如同浣纱溪边,西施在水阁上轻歌曼舞,迎接魂牵梦萦的范郎。不知怎地,便想起了范蠡的唱段:“我仿佛又到了故地,浣纱溪旁,玉洁冰清素罗裳,你似玉女蓬莱下降。”西施一朝卸去了吴宫里的翠带歌衫,着着故国的素带衣衫,如这杨柳般轻柔似水,却是那么地素雅高洁。

人们皆说弱柳扶风,其实,柳虽如水一般柔和,易流易摆,却也不易折,不易断。无需坚硬如钢,也无需谗言媚色,凭借一身玉洁冰清的本色,这便是扶风弱柳生存的秘诀。

我看着眼前的白云静静地流过,心中的往事也如同堤边的杨柳,堆而成烟,继而,烟消云散。只剩下纹丝不动的湖面和一言不发的我。

父母总在提醒我起身前行,我却一直不舍,然却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催促。我们仨继续一路前行。走到鲤鱼池边时,忍不住买了一只很大的红椰子。插了三根吸管,三个人围在一起,一人吸一根,喝得不亦乐乎。椰子水很甜,但更甜的,我想是这相处的时光。

往后这相处的日子,终归是用一天,少一天,越来越少,怎不叫人倍加珍惜?这次回来,父母都忍不住叫我不要做得太累,要学会适时偷懒,大概他们都怕我太过于劳累以至于病又发作。但是他们也忍不住夸我许多,父亲说我实习以后终于没那么瘦了,母亲又说我说话时笑得比以前更开心。我知道,他们心里其实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有点担心而已。放心吧,我会好好安排自己的事情的,只要作息合理,应该不会这么容易生病的。

转眼就到了玉带桥,这是我最喜欢的桥。它犹如一条银白的玉带,镶嵌在碧绿的湖面上。更动人的是桥的一边,长着楚楚动人的夏荷。这里的荷花不似宝月荷塘那么多,堆堆叠叠,挤挤挨挨。这里只是稀稀疏疏的,零丁几支,却反而错落有致,不至于因拥挤而失去美感。幽绿的湖面轻轻荡漾,碧绿的荷叶也在轻轻起伏,仿佛是哪位世外高人在上面走着凌波微步,留下的余波久久不止。

湖里的荷花有粉如桃红,灿烂妩媚的;也有白中略带一点粉色的,含羞脉脉的。苏子在一千年前的杭州西湖,对着初次见面的歌女朝云,咏出了“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赞叹。想必当年的朝云,一定也如此时这满湖出水芙蓉一般,流露的尽是天地自然之灵气,纯真朴实,无论用上何等的装饰,皆是与自然浑然一体,宜室宜家的。

后来,无论苏轼被贬到何方,朝云都终身追随他。她总是能明白苏轼那一腔“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闷闷不乐,她不仅是歌女,是他的小妾,更是他的知音,是他相伴一生的知己。“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他们始于杭州西湖,终于惠州西湖,终使我,见到湖,便记起了他们。

想不到,平时很大的七星岩就快被我们走完了。一路的白桦树、落羽杉相迎相送,我们看着它们成长,它们又看着我们老去,终有一天,又会相聚到一起的。

有些纳闷,在这里呆了十多年,也没觉得星岩漂亮,反而现在越发喜欢这里了,觉得美不胜收。或许因为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心态变了,连看到一棵结满豆子的羊蹄甲,都觉得美得惊人。父亲却说,当我觉得这里美丽的时候,那证明我已经老了。

我想,我确实已经老了。

老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写于2011年6月6日·端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