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夜
我的朋友文生了重病,将不久人世。
他的家在一个山区里,那里的交通很不发达,他躺在病榻上,让我去他家一趟。他说想他的爸爸和妈妈了,他说的很淡,可我的泪却要流下来。我答应。他闭着眼,向我道谢,我知道他也是伤感的。
他是我的死党,他是个比我强百倍的男人,他是那样的优秀,他可以在他的工作领域里翻云覆雨,可是在死神面前他是个弱者。我也是,试问有谁能不面临死亡呢?
我和朋友军开车去文的家,我们走了很久的路,才看到文说的那个大山。
山好大,它被夕阳镀上了一层光辉,显得好雄伟,更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我们按照文说的,把车一直开上去,在无法前行的地方,将车存在那户人家,我们向那家人打听去文家的路,那家人是认识文的,因为从山里出来的人都要经过他家。更何况文是山里的大学生呢?这家也是文和我们说过的。
男主人介绍的很详细,指着山说翻过去就是一个庄子,庄子的第三家就是了。并说现在晚了,可以在他家住一晚,因为晚上山路不好走。
我和军知道文是不能等的,就坚持着说可以走。他说像我们这样的城里人要走五个多小时,他借了灯给我们,我们就上路了。
路很不好,窄窄的,高低不平,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身边是那葱郁的林木和低低的虫声。轻轻的风里夹杂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很是清新。
我们走了没有多久,天边的月升了起来,很是明亮,把这山间的小路,照的很清楚。整个的山也好象被它照的小了似的,明暗交替着,显得自然而又神秘。
我们就这样在月地里走着,影子印在地上好长,军的步子很大,走的很快,我走在他的身后,远远的看去,他瘦长的影子在月地里跳跃着,犹如鬼魅。
军的个子很高,又背了个包,里面是我们买给文父母的礼物,很重,他背着想是很累。我要求换换,他不语,只是急急的走着,我知道他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是呀!有谁在亲朋即将辞世时不难过呢?
我是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月夜里走这么远的路了。天气虽然很是凉爽,可我已经是大汗淋漓了。我想军一定是很累了,我叫他歇息一会儿,他就远远的坐下了。我们没有说话,因为我们的心里都还在想着文。
我们就在这明亮的夜的山林里坐着。他的烟火一明一灭的,像是诉说着对生命的怀念。我也仰着头,看着远方。
在月的照耀里,山峦下的田野也银光一片,整个世界犹如白昼。可我深深的感到这样的明亮和白日的明亮是有它的不同的。这样的白里含着几许柔婉,几丝阴冷。
我想文在过去的岁月里是常常看到这样的景象的,他也就是在这样的月里慢慢的成长起来的,他可以常常的对着山说出自己的理想,而我们是怎样把自己的理想说出来的,我真的不记得了,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文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走出了自己的一片天,而我呢?我的理想是什么?我要怎样的活着呢?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我与文不同的地方吧。
我是一个恬淡而又随遇而安的人,妈妈常说我没有理想,我也知道一个人若没有理想是可以丢掉自我的。我很庆幸有文这样的朋友,他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了这座山。虽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会死去,可努力过的生命不更灿烂些吗?
月还是原来的那个月,山也还是原来的那个山,可对我和文来说是不一样的,它给文的是智慧,可给我的是细腻和感慨。
军的烟火还在一明一灭,我走上前去背起包,就这样深深浅浅的向山的那边文的家走去。我在想,这样的山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情,都抵不上文父母的苍桑面容下那颗滴泪的心,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他们,怎样去说。我知道我们只要站在他们面前,默默无语。他们就会明白的。
人的一生,是如此变换着的,象我这样随遇而安的人却可以在这样白色的夜的山路上,高低深浅的走着,而文却在病榻上面临死亡。不是说生与死对人来说有多么重要,也许重要的是一个努力的过程和有一颗进取的心吧。
只要我们努力过,有目标的好好活着,即使我们面临死亡也是无憾的吧。
其实有这样的心情,也许和这白色的夜没有多少的关系,我想它也就把我没有来的及写的东西,让它提前来了罢了。真正的原因还是我们对生命的感叹吧。
其实对生命的感叹,也就是对自己和亲友在这个世界里怎样的活着的感慨吧。
其实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时间冲刷干净的,我们也终将在生命的长河里沦为尘沙的。
月华如水,在今夜把我心淋的湿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