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

五六月间，农闲时节。白天，太阳火热，夜晚凉风送爽，戏班子又开始了唱戏。一连几天晚上，本人住处一公里以外的村子戏声不断，忽高忽低，咿咿呀呀，传入耳中。我不是戏迷，对戏没有兴趣，在夫家的乡镇，每年都有不少的村子请戏班子唱戏。或是秋收过后，农闲时节，或是村子庙诞，都会请几场戏。我没有停留在场上认真的看过一场戏，看戏的大多数是老人携带孩子，孩子不懂看，看的是热闹。我在经过戏场时，看到的不过是几根木头加几块红布条搭成的棚子而已，场子是露天的，在一块平地上搭一个一米高的架子，再用几根木头撑起和几块红布条围成一个棚子就成。那些戏子就身穿鲜艳的戏服，脸上涂抹得50岁可变20岁大姑娘。老人听得乐此不疲，回来不免要谈论一番，听他们的讨论，无非戏的内容就是男女爱情，达官贵人，考状元，抛弃糟糠之妻之类的。

说起戏，我小时候应该也看过一场戏。那时候不懂的是叫唱戏。依稀记得，村子的两个打谷场，一高一低，高的比低的高出爷爷两个头。低的打谷场坐满人，在伸长脖子往高的打谷场看，打谷场上一块很大的红围布拉的老高。布前一两个人在咿咿呀呀唱啊唱，手也不知道这挥舞着什么。一会儿，布前的人儿可能是唱累了，跑到布后面去了，而后面的人儿袅袅娜娜出来了，也咿咿呀呀唱个不停。那时的记忆仅仅停留在那几个跑进跑出的人，还有那很长很长的水袖。

到后来，也是在打谷场上，在墙壁上拉一块大白布，在观众当中最中间，有一台会发光的机器，会投射出一条强烈的白光柱，投到白布上，就变成了色彩缤纷的人啊，动物啊，河流啊，什么都有，真奇怪。后来听大人们说，那是电影。连续几年，时不时的都在打谷场上放电影，因为，放映员是我们村子的人，他在镇上的电影院当放映员。我们是沾了他的福。后来我就纳闷，墙上没有人在布前布后进进出出的，而以前怎么有人在台上进进出出呢？我不敢问大人，再后来，听大人说多唱戏了，才明白第一次看的不是电影，而是唱戏。我不禁为自己的不解嘲笑一番。

村子里的人们勤劳致富，很多户人家买了电视机。看到我到处跑去看电视，好不辛苦，父母咬咬牙，一狠心，省吃俭用买了一台牡丹牌十四吋彩电，让我欢欣鼓舞。那时候没有闭路天线，买的普通天线也收不到几个台，珠江台倒是很清晰，有什么就看什么嘛，也经常播放一些戏剧，那些京剧、越剧什么的半天唱不出一句的，我听着心烦，没有兴趣，倒是黄梅戏看得津津有味，比如《梁祝》、《天仙配》、《女驸马》等。我也跟着戏的剧情起伏而起伏着，或悲或喜或愤，懂得了古时候青年男女追求爱情竟然曲折无奈，为他们的爱感到震撼。那段时间，对戏，到是有了一份情感，多了一份认识。黄梅戏，旧称黄梅调或采茶戏，与京剧、越剧、评剧、豫剧并称中国五大剧种。黄梅戏淳朴流畅，明快抒情，具有丰富的表现力；黄梅戏的表演质朴细致，以真实活泼著称，雅俗共赏、怡情悦性，她以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清新的乡土风味感染观众心情。

深秋时节，各个村子的人忙着请戏班子。8点以后，戏开唱了，一般要唱到11点以后，有时会到12点，倒不是我去看才知道，而是我在11点左右上床睡觉，周围寂静的只听见虫鸣声。而那邻村的戏班子的旦、生的戏声通过那高音喇叭，和着那大锣、小锣、钹等乐器声，被秋风一送，就清清楚楚的送入耳遂，犹如在楼下开唱，让人无法入眠。披衣下床，来到楼下，一阵阵寒意袭来。让我打个哆嗦。那些看戏的老人不冷吗？不怕寒露打湿了头发吗而感冒生病吗？要不是穿着毛衣戴着帽子看戏？我把我的疑问问邻居。邻居说：“呵呵，看到后来，唱戏者比看戏人还多呢！那看戏的几个人在下面打瞌睡的呢，还不是撑戏班子的面？”真让我发笑，戏班子还能有心思唱下去？我想也许是责任？你收人家钱，就得唱到底，这是原则。尽管这样，戏班子犹如长江水连年不断，长久不衰的，一点也没有绝迹的可能。那就是这里的人对戏有着深厚感情的原因吧？

尽管戏班子在这里兴旺不败，但终究是小戏班，只在乡村里转，终究没有上大台面。有一些实力的戏剧团，在省里、市里，有一定影响力，曾在地方上轰动一时，那时候看的群众之多，可以说与刚才的那些小戏班子是无以伦比的。

曾经见过一台戏，那是前几年的事了。在开唱前一周，就开始宣传，海报贴得随处可见，贴有宣传画的流动车满街跑，想不知道都难。于是造足了舆论。戏台定在中心校的大戏台，台下是大操场，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刚放学，附近的群众就开始拿凳子椅子占地点，还帮朋友多圈几平米地方。天没有暗，戏台，灯光、音响已经准备妥当。晚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挤在操场上坐的坐，站的站，有的还跑到教学楼的走廊上看。俗话说，站得高，看的远。也不怪他他们了，谁叫来迟的靠边站，看不到呢？听声音不行，肯定要看看旦、生们有多靓，有多俊才过瘾啊。毕竟是大戏剧团，省、市里出名的戏剧团嘛。当然，多观众看，除了以上说的宣传原因外，地利也是重要的原因。在镇中心，群众比较集中，有地方站或坐。角色的阵容、服装、化妆、音响、灯光都比乡下小戏班好多了，也难怪群众争着去欣赏了。就是不看戏也凑个热闹吧，反正看的是热闹。在电视、电影充斥人们视线的年代，有一回大戏下乡也是一件乐事。

乡下小戏班子也好，大戏剧班子也好，那些台上表演的演员们，都是经过刻苦排演才能够上台的，叫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吧。初中毕业后，去一个同学家玩，晚上就逗留在同学家过夜。刚好，同学家的爷爷、奶奶、姑妈、大婶等等都是村里戏团的台柱子。那晚我亲眼看见了他们排练台词，那认真劲，真让人想起小学生认真读书的劲头。他们说，他们经常早起练嗓子，练得嗓子都疼了，但不怕，几年工夫，他们练得字正腔圆，轻而不飘，重而不力。过年过节的时候谁请就去唱戏。虽然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多人喜欢看戏了，但是他们还不愿意放弃，不愿看到祖宗流传下来的戏就这样失传了，他们还要唱到底！

对，唱到底！

愿乡戏，在乡村永远占着一席之地！

愿戏班子一路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