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从手中过

一个女子，一旦嫁了人，每天面对最多的就是洗衣裳收衣裳整理衣裳，像我这样有丝洁癖的人，容不得家中有一件脏衣服，也就有了无尽的洗和收，有时真是烦闷，哪里来的这么多衣服呢？

儿子不说，小孩子成天蹦来跳去，衣服脏是很自然的，而我不好一天几套衣裳的轮换，洗怕了衣服，也只有真正脏了才换洗，所以罪魁祸首当然是老公了。老公穿衣服有一个奇怪的特点，家居一套，上班一套，出门一套，甚至刚穿的衣服不舒服了，脱下扔到一旁，赶紧换另外一套。每天衣架上堆了一大堆，左一件右一件的挂在方便架上，像是跟我绕日子似的，真正让我气坏了，恨不得扔了这方便衣架，当初买它是为了给儿子挂书包红领巾帽子之类用的，而今成了老公的专用品，看着那衣架成了衣山，一层一层的，难看又不伦不类，郁闷生气也无济于事，结婚十几年，他的一些习惯很难改，我都不知道自己怎样忍过来的。有时想想挺委屈的，我成了这个家庭的无偿保姆了，谁也不管我的滋味，把洗衣当作女人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只管脏，只管换，他自己舒适就好，有免费保姆洗呢。

老公的行为有时激怒我，恨骂：明儿给你买八套十套的，你一天全穿过来算了，省得你挑来挑去，扔了一大堆，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老公嬉皮笑脸的笑：衣服买了就是穿的，难道摆设啊？

他喜欢狡辩，真不明白看上去挺老实忠厚的一个男人，为什么竟然会狡辩？而且理儿一套一套的，和他的衣服一样有旧有新，看着窝火，听着闷气。

老公爱换衣，这是我没有办法的事，更可气的是换衣还得我侍候，衣裳明明放在眼前他也看不见，左扒扒，右翻翻，赶紧退出来说：找不到啊，你放哪儿了？

我真的有些恨铁不成钢，只好扔下手里的活儿，去给他找衣裳，一找找了十几年，心里装了无数回的气，发誓下回不管他的死活，但第二天情形依旧。有时细想想，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怕麻烦，麻烦就摆在眼前；恨他的恶习惯，却又容忍宽大地度过；讨厌洗衣裳，楼上却天天挂着一行行，整幢楼里，就我的衣架最多，收藏阳光最多的也是我吧？

儿子衣裳多，老公衣裳多，唯我自己舍不得委屈自己，讨厌洗衣裳的活，尽量干净些吧。有时，幼稚的想，人为什么要穿衣？人是花儿，衣裳是叶，人类最早的衣裳也不过是厚厚大大的叶子遮盖人体，发现到今天，衣裳成了时尚的标签，每个孩子或者男人漂亮的背后都要牺牲女子多少的时间和快乐啊。每天洗着数件衣裳，恨不能自己立即变成一个被人侍候的男人，让自己也享受一回衣裳被别人洗的滋味，也恨不得清清爽爽地离开家数日，看看没有我的日子，家成了什么样，或者我离开了，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让他们也懂得爱惜我罢！嘴里这样恨着，手里依旧洗着，收拾着，整理着，各归各位。衣裳的整齐，是女子身心的愉悦。家庭的干净，让心儿得到温馨的小憩。

家是温馨的地方，疲倦的时候，人首先想到的是：回家歇歇！老公每天疲倦的归来时，我也一如所有温存的女子，一改泼辣的作风，殷勤准备他爱喝的蜂蜜水，削一个他喜欢的红红大大的苹果，温情地一一送到他的手里，等他享受好了，赶紧倒洗脚水，试试温度，搬好他喜欢的小木椅，只差抱着他过来像丫环般的侍候了，三番五次地催，软语侬侬，生怕他说：等一会儿，这是老公标志性的话语，等一会儿！日子零星的算起来，我等了他很久，而不是一句漫不经心理直气壮的“一会儿”，所以儿子如果跟我说：妈妈，我等一会儿再做！我会火冒三丈，所有的恨全部集中在手心，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们一会儿，为什么要让我等一会儿？等他洗好脚，递上毛巾，目送他躺到床上，那美美的大老爷享受让我不由微微一笑，因为老公的舒服就是我的温情到位了，也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倒在床上就是最甜蜜的时刻。一个人的一生里，无论多少风雨都不害怕，害怕的是没有温馨的家可以依靠。而我就是他和儿子的家，是他们烦闷时亦或疲累时最想回到的地方，每每这样想着，心里所有的怨愤顿时烟消云散，做一个女子，能被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子紧紧地依偎，感觉是很幸福的。幸福里有些忧伤也有些自豪与满意，更多的时候是暖暖的情感浸透了脆弱的心胸。

女人的奉献是很平淡琐碎的，而这琐碎通常不为人知，也不被理解，很多时候，我听到男人们在说：你在家干什么？不就是洗洗衣裳，叠叠被子，做做饭吗？女人们通常也气得心痛，觉得这样的婚姻没法过了，所以这世上才有了那么多彼此不理解的婚姻，不能共同思维的生命，不能退一步忍让的行径，让婚姻成了彼此交换心的付出与索偿。婚姻只是一个形式，爱情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真正相互忍让的日子不多，往往牺牲的是默默无闻的女人。听习惯了吵闹，更有惊天动地的大打出手，让我为熟识的人们遗憾，也为他们难过。我害怕这样平凡而烦闷的婚姻，日子是一个个痛苦而无奈的积累，心情的好坏随着婚姻的波澜而起伏动荡不安，看多了这样的婚姻，我更珍惜两个人友好相处的日子，珍爱三个人的家，有了孩子，婚姻才显得琐碎而完美，孩子是婚姻的一部分，没有孩子，就没有实质性的婚姻存在。

爱情到底是什么？婚姻又怎样去诠释？人样五色，各有千秋的说法和理解。而我通过日常的洗衣收衣和整理衣裳，却有着最普通最温馨的体会。爱情是婚姻的嫁衣，捧在心窝里的一刻光辉；婚姻就像洗衣，每天洗去的不仅仅是灰尘与污秽，更像清洁着愁苦与烦闷的痕迹。收衣的过程是快乐舒适的，闻着洗衣粉茉莉花香的味道，抱着满满的衣裳，心情非常得兴奋与喜悦。静静地把它们整理进衣柜，有一种赏心悦目的享受。这一天的辛劳也就在衣柜关上时亮丽的收场。

总认为爱情不是婚姻的真谛，真正的婚姻就是洗衣收衣的过程，每天的清洁，简单的过日。两个不相识的人走到一起不容易，不是修炼了千年的缘分，也必定是经历了几世的劫。度过磨合期，拥有可爱的孩子，成立三个人的家庭，做独立的女子和男子，共同护卫着一个宝贵的小生命，从此无论多少风雨和折磨，多少贫穷与富贵，多少意想不到的灾难就是两个相守的灵魂一起苦扛，一起享受苦与痛，享受爱与乐，细想起来，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往下猜想，因为我们的婚姻有了后代，再后代的后代，一代代的延续，一代代的繁复，然而最终追根溯源，我们就是他们的祖宗，这是怎样的一个奇迹啊！我们的婚姻如此平凡，却平凡得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家庭系统，这个系统里一定有辉煌的生命存在，人如此的伟大，又何必强求婚姻一定要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呢？爱情其实是最平凡的东西，也最容易流于落花里，爱情永远不会永恒，永恒的其实是婚姻，在切实的婚姻里，天长日久，曾经的爱情转化为了深深的亲情，比爱情高档了好几倍的层次。

我的婚姻里没有太多值得炫耀的东西，拥有的就是每天洗衣收衣整理衣的过程，再加上每天的找衣，反反复复地循环，甚至有时是一种憎恶。但当老公穿上干净的衣裳，带着舒适温馨的心境去上班，身后的我，突然有一种暖暖的感动，为一个人用心洗一辈子衣，为一个人甘愿找一辈子衣，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呢？这不是幸福的婚姻又是什么呢？

衣从手中过，爱在心间流。婚姻就是如此的平淡而琐碎，幸福而踏实，温暖而真切吧。